“就在我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个梦,”保安大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像光回忆梦的内容就让他十分得不适:“我梦见我往下走,走着走着,手和脚就都没了,我爬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说到这里保安大叔突然停了下来,趴在栏杆上干呕,当然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原野则趁机和师酌光对了一下眼神。


    原野本意是找技术人员确认一下对方说话说的话有没有漏洞,谁知道看像师酌光时,发现对方好像完全没理会那个保安,而是一直在看自己。


    原野:?


    怎么能在这时候分心呢。


    原野把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指了指保安,让师酌光注意观察保安。


    师酌光却摇着轮椅走到了原野身边。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时候。”师酌光压低了声音笑道。


    “哪样?”原野莫名其妙。


    师酌光:“平时不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吗?”


    “那是对你。”原野不假思索道。


    师酌光迎面被怼了一记直球,愣住了,接着视线突然转了方向,开始凝视起保安来了。


    保安被这突入起来的目光吓得又是一哆嗦。


    这不是得礼让残疾人嘛。


    原野队长对自己高尚的人品非常满意。


    此时保安平复了心情,又继续道:“见笑了,实在那个场景,太难让我难受了。”


    众人倒是也理解,毕竟平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见到自己的尸体在血里爬,都得吓个半死,更何况是这么一个鬼地方。


    “然后在梦里时间好像倒退了,回到了我下楼之间,这回我选择了向上走,”保安大叔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扶着栏杆把手身体仍然看着摇摇欲坠:“之后我就又梦到了,我的身体,被一块块割走了,先是手,然后是腿,还有舌头……”


    保安几乎要顺着栏杆滑到地上了,原野身后众人的表情也没没好到哪里去,上不成,下不成,难道真得在这里等死吗?


    “要不我们出去?”西装男颤抖地提意见:“现在外面也正常了,说不定出口其实就在外面。”


    “说不定过一会儿外面又刷新成刚进来的时候样子呢。”师宁远泼冷水道。


    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死了。


    “那个……”保安大叔深呼吸了几次,扶着栏杆终于又站稳了,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


    “不怕死了?”师酌光冷不丁道。


    保安大叔现在简直如惊弓之鸟,听到师酌光这话抖得像被原野电了一样,他怒瞪了一眼师酌光,但看他的站位,似乎和原野关系很好的样子,又赶紧换了祈求的神色。


    保安:“困在这里不死也得疯,你们既然能从外面进来,肯定也是有办法的,我不如赌一把跟你们走。”


    “那既然两头都是死,不如你选一条吧。”师酌光笑道。


    原野闻言有点奇怪地低头看他。


    师酌光挑眉回看他。


    原野收回了目光,心想他怎么心情突然变好了?


    你们不要再勾勾搭搭了!


    什么叫两条死路选一条啊!


    不要这么不负责任啊!


    给条生路吧!


    两人身后的群众内心的呼声都快要砸到原野和师酌光身上了。


    “你之前说地下一层招商招了一半,这个商场是不是重装过?”师酌光突然正经了起来,转身问盘发女道。


    “啊,是的,”盘发女道:“之前客流不行,好多店铺都退租了,去年我们老板干脆重装了下,把格局换了。”


    “近二十年重装过几次你知道吗?”师酌光又问道。


    “这个……”盘发女努力思索。


    她今年才二十八,研究生毕业来这里做新媒体运营也没多长时间,自然没看过过去二十年的装修计划,好在这个商场离市里的几个小学和中学都比较近,附近补习班林立,盘发女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补课,课后经常来这里吃饭,大概还有些印象。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我记得没改过格局……”盘发女不确定道。


    “对对,没改过,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的,常来这里,”西装男接上话道:“以前这儿生意好,用不着重装修拉人气。”


    师酌光:“那游戏厅有换过位置吗?”


    “换……”盘发女想了一下,道:“就去年装修的时候换过,以前游戏厅在地下一层,后来四层的溜冰场不干了,这次重装的时候才把游戏厅迁到了四楼。”


    “之前都在地下一层,”说到这个盘发女的语气笃定起来:“我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抓娃娃,都是从一楼坐电梯往下走的。”


    “多谢。”师酌光淡淡道。“那我们该往上走了。”


    师酌光不喜欢解释,说完便径自摇着轮椅往上楼的方向移动。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想问,但是不敢问,只能把期望地目光投注到原野身上。


    然而原野在何有乡已经充分认识到了师酌光的性格,也十分确定师酌光能带他出去,所以并不打算主动触霉头,只是抽空让保安跟着他们走,就赶紧跟到了师酌光身边。


    “我背你上去,但是轮椅怎么办?”原野不打算放弃这个便捷交通工具。


    “让师宁远送上去。”师酌光很自然地安排道,好像师宁远是某种运载工具的名称一样。


    “凭什么啊!”运载工具发出不服的声音。


    “你带着轮椅,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上楼。”师酌光现在心情很好,没有采用暴力威胁师宁远。


    “你……”师宁远还真得很想知道这个问题,踌躇了一下,气哼哼地走过去,在原野背起师酌光之后,又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抬起了轮椅。


    好在以盘发女为首的社畜都很有眼色,没有让前任大师独自负重前行。一起围了上去,一人一手,帮师宁远抬着轮椅上楼。


    原野和师酌光走在最前面探路,中间一群人抬着轮椅往上移动,最后面就剩下了因为还未成年,大家都没让她干活的女高中生,和最后加入队伍,明显还没被接纳的憔悴保安。


    前面抬轮椅的速度走不快,后面女高和保安走在一起格外尴尬。


    女高还有点怕这个半路出现的大叔,又觉得不说点什么也不太合适,最后踌躇半天,寒暄道:“被困在这里不好受吧?”


    保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女高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凑到了盘发女身边。


    顺着楼梯间往上,经过转换方向的中间平台时众人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然而经过平台,再往上踏台阶时,一种陌生的感觉突然像是雾一样笼罩在了众人的身上。


    原野的感觉尤其得强烈。


    好像穿过了一层虚无的薄纱,又像是骤然落入水中,明明眼前还是灰暗的楼梯间,他的听觉、触觉甚至是嗅觉都在告诉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感觉到了?”师酌光在他耳边骤然出声。


    原野莫名抖了一下,耳廓开始充血,他清了清嗓子,道:“好像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一样,如果我们下楼也会是这样吗?”


    “有一点区别。”师酌光还是淡淡的语气,听在原野耳朵里却又和以往不太一样,好像没什么起伏的声线都被他听出了不一样的语调。


    “下面是死路,”师酌光道:“你的感觉这么敏锐,估计会觉得更危险。”


    “那为什么那个人的梦里上楼也会死?”原野努力忽略掉耳边的不适感,只问正事。


    “可能他命里该死?”师酌光笑道。


    “他是人笼要抓的人?”原野一下子精神了。


    “也不是……”师酌光看那人也觉得奇怪:“要抓那种人,环境布置成老婆孩子热炕头更相配点。”


    “总之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怪,待会儿多留心他,”师酌光继续道:“还有这个人笼的环境也不太对劲,待会儿出了安全通道,下一个场景估计会有些不一样,到时候大概能看出来什么问题了。”


    原野听到这里闷笑了两声。


    “怎么了?”师酌光奇怪地看他,心想自己又戳到了这人哪个神奇的笑点。


    “没事,”眼看到了位置,原野将师酌光放了下来,又看轮椅还没跟上,便让师酌光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肩膀做支撑,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我就是在想你之前明明不喜欢跟我解释的。”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


    他不喜欢做无用功,既然出去之后注定会分道扬镳,很多话自然也不需要说出口。不过原野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特例,既然从何有乡出来后他没有害怕自己,那从这里出去后,说不定他们还能做朋友呢?


    师酌光想到这里,扭头看了眼原野,想说什么,然而喉结几下滚动,开口时已经变了一番话:“那下次不跟你说了。”


    “不要吧。”原野脸都垮了。


    师酌光脸上倒是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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