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景突然变了一个样子。


    儿童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糖果搭成的房子。饼干和巧克力砌成的墙壁,硬糖做的窗户,棉花糖簇拥起的床铺和奶油与坚果碎铺成的地毯,房间之奢华,如果不是原野这两天稍微补充了一点现代知识,甚至认不全这里的原材料。


    是天堂啊。


    原野虔诚地赞美。


    幼儿版师酌光显然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他呆呆地站在房子中央,看着棒棒糖吊灯默默吞口水。


    几秒后,才想起来找这次的苦主。


    苦主一看就见过世面,知道他妈不能让他在这种蛀牙温床呆着,缩在墙角正警惕地嚎啕大哭。


    但见的世面不多,哭累了还要舔一舔他抱着的等身巧克力熊。


    “别哭了。”小师酌光走过去,表情酷酷的,声音呆呆的。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小男孩儿抬头,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苍白陌生孩,哭得更带劲了。


    “不要哭了,你被魇住了,”小师酌光没有一点哄孩子的经验,对哭声置若罔闻,继续平铺直叙道:“你睡的枕头里有脏东西,它们把你带到了这里,我来带你回家。”


    “你是谁?”小孩儿稍微暂停了一下哭声,问道。


    “你妈妈让我救你出去。”小师酌光说话的样子已经初见日后冷淡的模样。


    “不能出去。”小孩儿抽了下鼻子,伸手指向糖果窗户:“外面有鬼。”


    那啥?


    原野对未知新名词充满了警惕,和师酌光一起顺着男孩儿的手指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空间。


    “没有鬼。”小师酌光看完,转头看向小男孩儿:“跟我走。”


    “有的有的。”小男孩儿眼看又要哭了:“只要出去,就会有鬼来抓我。”


    “哦。”小师酌光平板的语气毫无安慰人的作用:“它们就是来吓你的,让你不敢出去,你就一直醒不过来。”


    “跟我走吧。”小师酌光比男孩儿要高一点,他站直了身子,不带感情的俯视着他,道:“你一直不出去,你妈妈很着急。”


    小师酌光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直不见我,我妈妈也会着急的。”


    小男儿闻言犹豫起来,显然在外面的鬼、地上的糖和家里的妈之间进行了激烈地斗争,最后还是回家的渴望站了上风,让他对着师酌光伸出了手。


    “哥哥……”小男孩儿看着比自己高的师酌光,声音软飘飘的:“你能带我回去吧?”


    “可以。”师酌光酷酷地点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了小孩儿胖乎乎的手掌,牵着他推开了巧克力做的门,然后愣住了。


    原野从他们后面看去。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天与地都消失了,只有永远的黑暗包裹着唯一的糖果屋。


    这就是“鬼”吗?是挺可怕的。


    原野看着没有边际的黑色,伸出手戳了戳,自然什么都没有戳到。


    “不要走了,会掉下去。”小男孩儿抱着师酌光的胳膊,站在门口害怕道。


    “我会保护你。”小师酌光神色不变,强硬地牵着男孩儿走进了黑暗里。


    右手的伤口飘出血雾,星星点点地燃起,萤火虫一样笼罩着两个孩子,两人一路向着前方走去,小师酌光的血在黑暗中燃烧着,在无边无际的夜河上留下星辰的轨迹。


    “哥哥,你在流血。”小男孩儿注意到了师酌光的伤口,担心地说道。


    “知道。”小师酌光却连说一句“没事”的意思都没有,板着脸,用力地拽着小男孩儿往前走去。


    “哥哥,我走不动了。”小男孩儿又开始哭了。


    小师酌光没说话,他也走不动了。


    浓稠的黑暗里涌出一条条黑色的,成人大小的蠕虫,一条条堆叠在一起,在鲜血燃成的星火时发出炙烤的声音,光点和蠕虫一起挣扎着消失,但又立刻有新生出的虫体阻拦住了师酌光的脚步。


    小师酌光仍在执着地走着。


    鲜血涌出、散开又消亡,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只有抓着小男孩儿的手坚定地像是焊死在了上面一样,一步又一步,拖着他向前走。


    翻涌在一起的蠕虫湿软的皮肤上逐渐长出崎岖的五官和数量庞大的手,无数只畸形的手抓向师酌光,接着被鲜血消融,炼狱一样的场景没有影响到师酌光,小男孩儿却已经吓得不行。


    “鬼啊——有鬼啊——”小男孩儿声嘶力竭地哭号着,他再也受不了这可怕的场景,用手猛地一推,挣脱师酌光的束缚。


    小师酌光一路失血,猝不及防被男孩儿一推,摔进了狂舞的虫堆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竭力在翻涌的人手与虫堆间抬头,看到男孩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糖果屋里。


    小师酌光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空间瞬间亮了起来,是那间进精心布置的儿童房,守在门外的女人听到了一声沉重的闷响,再也按捺不住,推门冲了进来,看到的却是昏迷不醒的儿子,和躺在床下,被一滩鲜血包裹着的师酌光。


    “啊——”女人尖叫了起来。


    “闭嘴。”师酌光的母亲跟在后面进来,强硬地制止了女人,她蹙眉看着眼前的一切,朝着师酌光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跟在女人身后的保姆会意,上前抱走了昏迷的小师酌光。


    场景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还是一样的房型格局,只是充满童趣的房间变成了奢华的欧式装修,应该是这家人的客房,欧式水晶灯照出明晃晃的光。


    小师酌光躺在床上,他的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儿子。


    “妈妈?”师酌光从昏迷中醒来,迟疑地叫了一声。


    “嗯,”女人垂眸,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这让小师酌光更加惶恐起来。


    “知道错在哪儿了吗?”女人冷淡地问道。


    “我……我准备不足……我不知道这么厉害……”小师酌光仰头看着母亲,恐惧攥紧了他,他磕磕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眼睛盯在母亲脸上,试图通过细微的变化揣度出正确的答案:“还有……还有那个孩子太害怕了……”


    “都是借口。”女人平静地总结道。


    师酌光不说话了。


    “想办法,”女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师酌光:“如果是葆光,他一定会成功的,你要当他,就不能失败。”


    第19章 第十九章新表格


    原野十分生气。


    他想说妈妈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现在去安慰师酌光,关心他的伤口,抱着他的身体告诉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就像是在原野的父母还在时,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原野只能看着小师酌光的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逐渐变回了木呆呆的神情,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慢慢地将目光移向了旁边雪白的墙面。


    “我知道了。”小师酌光平静地说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这才对。”母亲的说话时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两个没有任何亲密互动的人在这一刻格外得像母子:“现在已经晚了,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替宝宝施法。”


    小师酌光还是那么木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片刻后,似乎反应了过来,这时候应该说话了,于是缓慢地点了点头:“好。”


    女人也做出了一个母亲的反应:她伸出手,迟疑了一下后,选择将手放在了师酌光的头上,摸了两下。


    “快睡吧。”女人最后交代了一句,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小师酌光一人。


    小朋友拥在被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墙,许久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被母亲摸过的地方,慢慢躺回了床上。


    画面再度变化。


    还是那个熟悉的糖果屋,蠕虫好像被昨天的行动惊扰,渐渐向屋子围拢过来,糖果窗户上留下了不祥的手印,饼干墙壁传出被啃食的“悉索”声,屋子里,还有个小孩儿在嚎啕大哭。


    “我不要出去,”小孩儿抱着等身巧克力熊,藏在棉花糖床底下嚎啕大哭:“呜呜呜啊啊啊,妈妈啊,你快点来救我啊,呜呜呜啊啊啊,啊妈妈啊——”


    小师酌光站在床边,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光晕的灯笼,冷酷地看着孩子大声哭闹。


    “你妈妈不会来救你的。”小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啊——”小孩儿发出了开水壶一样的尖锐爆鸣。


    师酌光:“……”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表达错意思了,思考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道:“你妈妈来不了这里,所以她让我来救你。”


    “你救——不了——我。”小孩儿悲痛欲绝地哭嚎:“昨天你就把我扔下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跑了。”小师酌光指出问题。


    “我没有。”小孩儿习惯性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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