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没有答话,那双凸起的眼睛像监视器的探头一样注视着原野,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程度。


    原野恼羞成怒:“不是,王主任,我就算上学的时候喜欢逃课,我也没小偷小摸吧!你这样搞我以后怎么和老李相处?”


    王主任仍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不自然地向前凸着,原野甚至觉得那双眼球会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去看自己脚边有什么。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王德胜!”原野咬牙下了决断,一拍桌子怒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胡说!你怎么说话呢!”挑衅的话好像终于激活了王德胜,他一秒钟都没有用就进入到了愤怒的教导主任的状态,干瘪的皮囊在瞬间被注入了生气,话音都变得鲜明了起来:“我站在这里都不行了?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瞧你那刺头样子!不服管教!”


    王主任一下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转身往旁边走就要进门训原野。


    趁着王老师从窗户走向门后时瞬间的视线遮挡,原野立刻把笔记本卡在腰带上,用宽大的保安服遮住。


    下一秒,教导主任推门进来,看着他就骂了起来。


    原野计划得逞,也就不再说话了,随他骂去,一直到李大爷巡视回来,仍是不停。


    好在门卫大爷是个好大爷,上前拉住了愤怒的王德胜,拿了支烟给他,道:“你跟小孩儿置什么气,还有小原也是,过来跟王主任道歉。”


    原野装成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抓起桌上的打火机要给教导主任点火。


    “道什么歉,”王主任一摆手不让原野上前,恼火道:“刺头一个。”


    老李仍是笑呵呵地打圆场,王德胜才不情不愿地说给老李面子,看也不看原野,走了。


    “你咋又惹他了?”老李见他走了,把巡视表往桌子上一扔,有点兴奋地问道。


    “谁知道啊,”原野把硬币还给了老李,撇嘴道:“刚才不声不响站外面,吓我一跳,估计是怕我说他,先训了我一顿。说真的,要不是给你面前,姓王的再说下去,我高低给他两下。”


    “说什么呢,别犯浑啊。”门卫大爷嘴角一耷拉,教育道。


    原野一副今天算我倒霉的憋气样子不再说话了,气哼哼地坐到角落看报纸。


    老李则打开了电视,看起历史剧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在房间里传开。


    喔喔喔,这是什么!看着好好看!


    原野藏在报纸后面的眼睛都瞪大了。


    末世当然也有电视剧,但很少有古装剧,因为古装费布料。


    原野少见这样奢华到靡费的穿衣打扮,眼睛瞪得溜圆,脖子越伸越长,试图加入观影。


    不对!你在干什么啊原野!干正事啊!


    原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藏在保安服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在报纸后小心打开。


    第9章 第九章新发现


    原野也不想这么刺激的在敌方眼皮底下翻笔记本,但是一来学校的其他位置他不熟悉地形,人还特别多,与其在外面面对无穷无尽的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头的人,还不如缩在保安室,最起码这里环境封闭,易守难攻。


    不过在读笔记本之前原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先减少一下电自己的次数。


    电自己真得太疼了!


    原野想到这里,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挪了挪,贴住了自己双肩包,伸手在里面划拉,划出了一包鱿鱼丝。


    “吃不吃鱿鱼丝?”学习能力超强的原野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说出鱿鱼丝这种高级零食词汇了。


    “那是啥?”李大爷在专心看电视,头也没回:“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吃不惯,你自己吃吧。”


    原野心满意足地收回递出零食的手,大嚼特嚼。


    顺带借着吃东西时塑料袋发出的声响,将两根电线从书包里拉了出来,握在了手心。


    原野出发前用别墅里的电气设备改装了些小工具,之前他塞给师酌光的打火机里就有他存进去的雷电异能。原野包里留了一个计时断路器,他估算了一下刚才陷入混沌的大致时间,设置了一个六分钟的倒计时,把电线头别进了后腰腰带,紧挨着腰上的皮肤,打开了笔记本。


    笔记的主人字挺难看的,原野艰难地辨认了半天,熟悉了字形,才坑坑巴巴地读了下去:


    今天是5月3日,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我记下这些东西,但是我也想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先从我怎么来这里的说吧。


    我在灵嵨这边流浪两年了,去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桥洞不能住,我就沿着河道往金源区的方向走,我知道那里的一个烂尾楼,上一年我就是在那儿凑合过了冬。


    可惜春天的时候有帮吸毒的把楼占了,我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就搬去了桥洞。这次回来就是想着冬天了,说不定他们嫌冷已经走了。


    半道上又下了雪,我寻思今天肯定去不了那里了,就说在附近找个避风的地方就和一晚上,正巧就看到了那幢别墅。


    说来也怪,这种别墅哪怕房主不在,保安也少不了,我平时从来不去这种地方,省得被保安赶来赶去,看我跟看贼似的。我虽然流浪,可从来没偷过抢过,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保安,我看不上他们。


    但就是那天,我隐隐有个感觉,能在那里住下。


    当时天都黑了,保安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是碰运气,上去推了下门,门竟然自己开了。开都开了,我就进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房子里的家具都盖了白布,先吓了我一跳,后来明白了,是这里没人住,怕落灰罩了层布。要我说,这家人也太粗心了,幸亏遇到的是我,要是别的什么人,楼都给他搬空了。


    但是我这个人讲道义,不是自己的钱财分文不拿,主家的东西我也不动他的,虽然进来了,但我也没上二楼去看过,就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觉,心说不贪他家便宜,就住一晚,第二天我接着往我那烂尾楼去。


    谁知道第二天我就来这……


    原野读到这里,笔记上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字迹逐渐潦草起来,后面的几个字简直飞上了天,最后更是没结没尾地断在了那里,不用想也知道是笔记的主人再度陷入了混沌。


    原野继续往后翻。


    今天是5月18号,上次没写完,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白天了,这家屋里没有吃的,我就说出去找找,谁知道一推开门,我就来到了这里。


    我记得我住的别墅就在河边上,周围荒荒凉凉的,但是那天早上我一出门,看到的就是条热闹的街道,我站在门口都懵了,心说我昨天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就这时候老李溜达着过来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我这不是正饿着,就跟他去了。


    这时候我也想起来了,我就在这儿的小学当保安,我比老李大点儿,吃完饭我说我去结账,到人跟前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坏了,我哪儿有钱啊。


    但是我都说要请客了,我不能丢人吧,就到处摸,结果还真让我在口袋里摸着昨天小学发的工资,把钱给付了。


    完事我就和我老李去上班,安安生生过了个年,一直到四月底的时候,你就找过来了。


    原野读到这里,刚好六分钟计时到,电了他一个激灵。原野咬牙忍过阵痛,设了一个七分钟的倒计时,又翻回笔记本的第一页看去,确定一开始的人称是“他”,现在的代词又变成了“你”,加上这人自然地接受了两套截然不同的记忆,原野确认这个保安受何有乡的影响比他这个初来的人要严重许多,哪怕清醒时意识仍然是混沌的。


    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原野一边想着一边翻了一页,接着读下去:


    我在何有乡有工作、有朋友、不用担心吃穿,我是挺满意的。不过我有的时候还会突然想起我当流浪汉时候的事情,就像现在这个时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感觉特奇怪,像是喝多了又要值夜班一样恶心,不过我也习惯了。但是你找到我,说会解决我这个时不时恶心的毛病,我才会在本子上写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6月1日


    他让我想起来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我也不知道要写点什么,今天是儿童节,倒是想起我姑娘了。


    我以前和我老婆开了个早点摊儿,我家妞小时候还没灶台高就在店里帮忙了。问顾客收钱,从来没算错过,可聪明了。


    可惜后来没学好,上高中的时候不好好上学,一天天瞎谈恋爱,最后不知道跟个什么男的跑了,真是气死我了。


    我记得小时候带她去过六一,她扎的一头小辫子,头上还要点个小红点,臭美的很。那时候可乖了,还知道给我省钱,也不去那些花钱的地方,就在公园里玩儿滑梯,回家的时候都累坏了,还是我背着她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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