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侍女顿时惊慌失色, 爬过去?将她扶起来, 连连又唤了几声“娘子?”。
见人?一点儿回?应也没有,脸色却苍白到毫无血色,侍女吓得胆颤, 朝外头叫人?的声音都变了, 手?脚忍不?住发软。
这是?王爷特意交代过, 要悉心照料的娘子?, 如今在她手?上出了事。
王府上下,谁都知道, 王爷虽生得温润菩萨像,却是?个?雷霆狠厉之人?,从掌管王府的那日?起,便从未有过心慈手?软时候。
徐昭夏再醒来, 觉得仿佛只过了片刻,天色隐隐发暗,傍晚后不?久。
房中没点灯,她看到床边坐了个?黑沉沉的人?影,闭目养神?中透着股倦意。
她轻轻一动,那人?便迅速睁开了眼,声音发柔道:“醒了?
裴昇本是?握紧了她的手?腕,见她醒了,将同掩在被下的手?掌抽了出来,下意识想帮她掖一掖鬓发,睡了整夜后,难免凌乱些。他知她爱整洁,定也想这样做,只怕却没力气。
徐昭夏往里侧躲了下,不?想用冰冷的眼神?隔绝两?人?这么多年的情分?,垂下了眼,“我不?想用恶意揣度你,裴昇。”
裴昇落空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后,面色如常地收回?来,“无妨。昭夏,你要怎么想我,都无妨。”
一道懿旨,定了赐婚之事,又一道圣旨,他被强令回?了浔阳,他早已知道,世上没有随心所欲之事。
要让她开怀,他最明白该如何做,左不?过对那个?小儿皇帝俯首称臣,安心本分?地做个?浔阳王,享尽一世富贵。
只是?……他未免不?甘。
大权在握的滋味,原来是?这般随心称意。
她即便再不?情愿,也睡到了他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只要他想,还可以更近地感受她呼吸,将她浑身骨肉都紧紧拥入怀中。
不?再是?那个?日?复一日?,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身影,而是?会生气、会怨恨的徐昭夏。
是?他从未见过的徐昭夏,却那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下,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论?起血脉,他也未尝低了那小儿一等,凭什么要将她拱手?让人??那小儿除了受她偏疼,又能给她什么?
“你是?下定了决心。”徐昭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旁人?无论?如何劝阻都无用。
她没力气起身,努力昂着头,想看清他脸上表情,“你想拿我做什么?诱饵?要他来救我?还是?觉得……我那时没帮你,罪该万死?”
裴昇骤然对上了她的视线。
嘲弄的、冰冷的视线。
全然陌生的徐昭夏。
为了那个?黄口小儿。
徐昭夏看到他瞬间变得晦暗压抑,眸光冰冷得好似去?了鞘的刀刃一闪,凛冽杀意就?那样铺天盖地而来,浑然变了个?人?,她不?认识的人?。
“你!你竟真的要……”
徐昭夏十指紧紧攥住了被沿,见他不?发一言地坐在那里,丝毫不?反驳,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更觉得可怖起来。
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摇。
他是?铁了心要做成这件事。
又感受到他俯身而来,徐昭夏更往里躲了躲,却还是?被他整个?人?罩在了身下,僵硬着身子?听见他轻声道,“昭夏,有你在,我怎会真要他性命?你听话些,听话些便好。”
徐昭夏扭过了头,紧紧抿住了双唇。叫人?看不?出她信或不?信。
察觉到他离得更近了些,摩挲着她的脸骨,看了会儿她的侧脸,也有几次呼吸离她近得不?能再近。
“别紧张,有些事,到底得成了婚才好。”裴昇低低笑出声来,被她紧绷的脸看得心头微软,滚动了下喉结后,咽下那股干渴,替她将鬓发掖到了耳后。
随之,徐昭夏身上一轻,慢慢转过身时,裴昇脚步刚好停了下来,对着侍女吩咐道:“去取些宵夜来,好好服侍你主子?,督着她用膳吃药。”
这些话也是?说给她听的,徐昭夏清楚。
又过了两?日?,徐昭夏虽在试着找人往外传消息,想让那个?孩子?别来,却因人?生地不?熟,围在身边的人?又被特意警告过,不?准与?她多话,到底没找到合适的法子。
正想着陈静漪好歹是王府女主子?,又是?陈阁老的女儿,找她,或许还能有几分?转机。
隔日?一早,却被人?打扮了后,送去?了书房外。
裴昇正和部下议事,心有所感,朝门?外看了眼,心头猛地跳了几下。她站在门外,长裙玉面,满身的温静气,似是特意来寻他的……
几个?部下也都看了过去?,渐渐地,说话声停了下来。
“昭夏,来,叫这些人?见过你。”裴昇迎上前,想牵她的手?。
徐昭夏不?动声色避开了,“王爷找我,可还有旁的事?”
她不?想惹恼他,却也没心思配合他,他究竟是?何等面目,已经不?重要了,要紧的是?那个?孩子?。
她不?能让那个?孩子?到这来。
裴昇却也不?生气,朝那些人?摆摆手?,屏退了去?。微微含笑道:“今天日?头还好,陪我去?外头走走可好?”
徐昭夏有些诧异,他这是?做什么?
来到会馆里头,从高处看着雕花戏台,时不?时叫人?仰头打量几眼时,她猜到了。
这里并无包房,躲无可躲,鱼目混杂的人?群里头,早有人?记住了她的模样。
徐昭夏攥了攥拳,只当做不?知道,皱了皱眉道:“这里人?唱的词,倒是?听不?大懂。不?如去?清静些的地方好。”
他没说破,她也就?将话往圆了说。
裴昇看了她一眼,将她装作不?耐烦的模样看在眼里,莫名就?喜欢得紧,倒是?少见她这般……
反正该见到她的人?也见到了,便应了下来,带着她出了会馆,吩咐了车马往城墙上去?。
徐昭夏低头看着城墙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总是?害怕里头出现个?熟悉的人?影,心忽上忽下的,静不?下来。
她该做什么,才能真正保护那个?孩子?……
“昭夏,你知道”,裴昇忽然向城门?处指了指,“当我回?到这里时,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徐昭夏回?过神?,见他问得认真,恍惚了下。他这般,倒是?如同两?人?从未生分?过的样子?。
“我想,你也会来到这里的。”裴昇想起那时他满腔的愤恨与?无力,在踏入这座城池时,让他几乎想摧毁这里。
可这个?念头不?知为何就?跳了出来,瞬间熄灭了他的怒火,隐隐还带来了期待。
她会来的,也会喜欢这里的。
终究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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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某人就到了
第85章 其实她也做了错事。
徐昭夏张了张唇。
有那么一刻, 脑中生出个念头,道或许她留下来?便好了。
之前提起那个孩子,他眼底的愤恨仇怨, 历经多?年沉淀, 宛如多?少?水也化?不开的浓墨。
可现在说?起她,凭空便软化?了几分,眉眼中多?了她从前熟悉的样子, 仿佛还是宫中那个与她走过数十漫漫长路的青年。
哪怕……是为了打动她, 刻意为之, 也是个机会。
既然如此,她留下便是,只要?能磨得他收起对那个孩子的杀心?, 旁的事再说?。
可不知怎的,愿意二字, 却像是长满了刺的疙瘩, 死死堵在喉头,无论如何都无法顺畅说?出口。
明明知道说?出来?,转机也许便会出现。
为什么?徐昭夏在心?里发急逼自己, 为什么不说?出口?说?出口不好吗!难道非要?见到那个孩子出事?难道留在这里, 有那样难以接受?
可是……可是……
她不断想起那个孩子的脸, 年幼的、长大的、倔强的、快哭出来?的、闷不吭声的、委屈的……
因为那个孩子, 本该更容易说?出愿意二字。
可为何正正相反,她越是想起那个孩子, 越是难以将愿意二字说?出口,似是在做对不起他的事,让他难过的事……
“昭夏”,裴昇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脸色慢慢沉下来?。
徐昭夏心?处正在猛跳,然后一停,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骇,朝他望去。
裴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原本她所熟悉的神情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在浔阳王府的众人习以为常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心?绪起伏,好似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他怎么还指望用这些来?打动她。
她不是来?和他叙旧的,是被他掳来?的人质。
更何况,她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另有其人。
“不说?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前尘往事”,裴昇也像城墙底下望了望,看见布在各处的探子,呼吸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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