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连带着平安符送到建州时,已是个把月,彻底入了夏,只是这里地处北边,倒算不上太热。
朱明宸从外头骑马回来,听说淮安府有东西到了,不假思索便从马背一跃而下,兴冲冲闯入军帐。
单手将匣子一开,甜腻香气扑鼻而来,有那么片刻,他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
是她?的味道,怎么就?能这么香。
他坐入圈椅里头,靠在椅背,举着帕子往鼻端嗅了口?,慢慢闭上了眼。
仿佛不再身处荒凉陌生的建州之地,而是淮安府的那方床|帐里,她?汗涔涔地伏在他身下,背上全是细细的汗珠粒。
越发香了,颈后的那片肌肤尤其,他贴上去左闻右闻,几次想咬。
怎么都觉得不够。
朱明宸将帕子展开,铺在了脸上,柔软的帕子盖住他的眉眼,还有直挺隆鼻。
就?好像她?站在跟前般。
再往前些的时候,他没?想过会?有今日。
那时他在她?眼里该是更小,却?已经会?在夜里梦见她?。
穿着凤冠霞帔,红色嫁衣,蒙着盖头被送入新房。
氤氲朦胧的烛光之下,他战战兢兢地揭开了盖头,离她?很近,前所未有地近,能感受到她?呼吸,还能见到她?脸上细细绒毛,似蜜桃般。
他喉中干渴得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十指紧握,觉得更好的似是还没?得到。
越发近了她?身,至少知道还是得从她?那里要。
她?整个人都好香,软绵绵的,尤其那双朱唇,看得人眼热。
他那时还不通别?的,咬了她?唇一夜。
早上是被她?叫醒的,她?唤他“殿下”,见他脸上激动得发红,还摸了摸他额头。
朱明宸猛然?睁开了眼,见到军帐里的各色摆设,唇畔的笑意一僵。
这里是建州,也不是他还小的那时候,她?不在这里。
巨大的失落感攀上心头,年?轻帝王宛如个失家孩童,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
她?定然?没?他这般想他。
忽然?间,军帐外传来阵密集脚步声,军靴踏地才有的阵仗。
朱明宸迅速收拢面目表情,将帕子往贴里一塞,藏到了胸前。从椅背略微起身,召进了各个部将,下颏示意了下,“出了什么事?”
“禀陛下,女真?族首的军帐找到,就?在不远,百余里处。探子亦传来消息,女真?族首得知陛下亲自出征,京城空虚,有意绕过建州,直捣京城!待陛下率我部回防之际,再,再与陛下决一死战!”
这话?,意味着女真一族将这场战事当成了入主中原的战争,若胜,便是大晋没?了皇帝,他们可以借此长?驱直入,占下整个北部,乃至南方。
“好,朕等着他们,看能不能绕过朕,再要了朕性命!”
朱明宸面无表情地站起,对各个部将发号施令,要将女真?阻绝在建州以外。
更做了个大胆决定,先发制人,找到女真?族首之地,从这个地方开始,血洗女真?,赶尽杀绝。
建州至京城一带,自此便隐隐多了剑拔弩张之势。
但淮安府临近南方,倒没?什么感觉。
徐昭夏也没?听见什么不好消息,便以为是前线还算顺利。
数月时间里头,她?帮着那人安置了一批批伤员,没?多想别?的。
连之前那个手上有伤,想着不要命的将士也痊愈了大半,再过上些时日,只怕就?可以正常回乡了。
她?不时便会?过去看眼,和他说上几句话?。
这天,那将士见她?来了,寒暄之后,面上有些踌躇犹豫,有什么话?想说,看了几眼跟她?来的人,又咽下了。
徐昭夏察觉到,让张清带着底下人出去,问他出了什么事。
那将士看着门外的影子,压低了声道:“就?是……就?是有件私事想托您帮忙。我有个同时入伍的兄弟,也受了伤,和我不同,他伤在腿上,但他伤得没?我重,腿还留着,能养好。这些日子,一直是个外头来的姑娘家在照顾他,很是细心认真?,他就?……就?记在了心里。倒也不是为别?的,我们这些当兵之人说到底并不是个好依靠,他也就?是想想,没?打算对那姑娘说。可前两日,那姑娘还说隔日要来,过了一夜,却?不见了人影。”
因伤了身子,他胸肺也有些不好,说了会?儿,便开始喘气。
“你别?急,慢慢说”,徐昭夏给他递了杯水。
那将士接了,却?没?喝,直继续接着道:“我那兄弟以为她?出什么事,便去问了派管百姓的专人,却?说是那姑娘照顾不力,还犯了些别?的大错,被劝离了,不许她?再来。我那兄弟争辩了几句,说她?照顾得尽心尽力,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专人见我兄弟执拗,偷偷告诉他,是……是张千户下的令,要那姑娘走,没?人能留。”
徐昭夏听得皱眉,张清看上去不是胡作非为之人,怎么会?故意刁难个娘子?便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徐紫玉!紫色的紫!”
徐昭夏一下子震住了,徐紫玉。
缓了下,她?道:“你别?急,安心养病,叫你那兄弟也安心,我会?去查这件事,也会?看看那姑娘怎么样了。”
徐昭夏出了房门,见张清迎上前,笑意恭敬的样子,不知为何,开始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没?向他问发生了什么,只道里头那将士想家了,若可以,可先叫他家里人寄几封信来,解他思念。
回到抱厦,徐昭夏下意识叫了越安进来,这些日子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
“姑姑找我什么事?”
但就?在出口?的前一秒,徐昭夏忽然?想到,越安其实也靠不住,夜里那杯让她?倍觉暖意的茶,谁能想到竟是加了别?的东西。
徐昭夏顿了下,说没?别?的,让她?把徐平找来。
徐平来了后,她?让他去查查徐紫玉身上发生的事。
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张清赶走。
徐平见她?脸色肃然?,不敢耽搁,连忙安排了下去。
两日后,徐平回报,道徐紫玉不在淮安府了。
不在了?
徐昭夏坐不住了,直站起来,“你意思是,她?去了别?的地方?”
千万别?是没?了性命。
“不好说。邻居偶然?看见她?夜里被人带走,之后就?再没?回来。因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里,邻居见那些人似是不好惹的样子,也就?没?报官。”
越发扑朔迷离了。
徐昭夏脑子微微胀疼,“你帮我去找找她?。”
徐平搜寻了几日,终于在淮安府底下个小县找到了人,没?打草惊声,得了消息先来禀报。
徐昭夏想了会?儿,让他安排自己与徐紫玉见个面。
等她?用了寺庙祈福的由头,离开驿站,在慈云禅寺净房见到了人。
紫玉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看她?,“姑姑,好久未见。”
徐昭夏直截了当问道:“你自己可知道,为何会?被逐出淮安府?”
紫玉默了下,点?点?头,小心翼翼抬头看她?一眼,低头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关?于我?”徐昭夏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是关?于姑姑,也是……也是关?于那场旧事。”
紫玉说出来,自己都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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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事,坏人,浮出水面中
第69章 “我只要姐姐!”
“徐平, 你?先出去?,在外头等我。”
徐昭夏有?种不好的预感,没让他听, 只留下了自己和紫玉。
风雨交加, 混乱不堪的那个夜晚,随着紫玉的话,重新在她?眼前展开来?。
紫玉说, 那天傍晚后, 乾元殿是由越安守着。
入了夜, 估摸着到了送补汤的时?辰,她?先去?了小厨房要,没人疑心, 很痛快就将补汤交到了她?手里。
之?后便到了她?以为最难的一关,要如何进入乾元殿。要知道皇帝轻易不许人近身, 能自由出入殿内的, 唯有?一人。
可那天出奇顺利,越安问了她?来?做什么,见她?手上拿了补汤后, 点点头, 让她?送进去?。
皇帝问都没问, 看折子的同时?, 顺手拿起补汤喝。
而后便是不到一刻钟,就呼吸转急, 喝进刘敬,面色阴沉地看了她?眼,将她?赶了出去?。
耳瓶宝鼎被?踢翻打碎的声音不断传来?,盖过了外头的雷声雨点, 她?跪在门外,受过鞭刑后,被?人紧紧捆住了手,整个人都在抖。
觉得自己的死期将至,皇帝看她?的那一眼,分明是在看个死物。可她?不明白,长公主给的药是妓坊里助兴用的,烈性极大,没几个男人能忍住。
偏偏……偏偏皇帝就忍住了,他甚至才?十七岁,哪怕没药物,也会轻易动?性走火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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