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苑春_挑灯看文章 > 第16页
    连围榻上也堆了几本书,看名字就知道是讲兵法的。


    可那位祖宗心思不在这些书上,打横躺于睡上两三个人也绰绰有余的榻面,拿了本泥金黑底的书在看。


    徐昭夏扫了眼,上面写着什么“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舍利子是诸法空相”①之类的佛家用语。


    心口猛跳了下,伸手夺了过来,翻到封面一看,果真是般若经!


    “陛下真要出家做和尚不成?”


    她语气发急,带着质问,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没了几分面子就要遁入空门,真要这么做了,她算白养他这么多年了。


    朱明宸躺着,两臂摊在榻上,仰眼看向她道:“她不是要立后吗?我自然也可以做和尚。”


    徐昭夏隐隐听出叛逆的意思。


    也听出他不是因为面子才这般。


    坐在他身边,替他扯过了薄被在腰腹盖着,见他一本正经,不由好笑道:“你就用这等法子不做提线木偶?嗯?要你立后和要了你命一样。”


    朱明宸自发躺到了她腿上,闭上了眼不说话。


    闻她身上来不及换衣,越发浓郁的幽香。


    徐昭夏有些不自在,毕竟是这么大个人,身上又热,靠过来不可能毫无感觉。


    只是他看着受了天大委屈,却又闷在心里,倒让她没心思再想别的。


    她抚摸着他束起玉冠的头,缓缓道:“早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陛下被那样对待,是该生气。太后娘娘和陈首辅行事也太没分寸了些……”


    她絮絮叨叨,说的尽是站在这位祖宗这边的话。


    说了有一箩筐后,却又道:“可陛下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朱明宸猛然睁开了眼,按住了她的手不让再摸,用眼神质问着她。


    他错了哪里。


    这般举动,让徐昭夏心里忽然蒙上层阴翳,她莫名一寒。


    又觉得是最近事太多,人都变得怪了。


    看着那个孩子变得棱角分明的脸,才长大的模样,陌生却又熟悉。


    她渐渐放松下来,温柔笑道:“陛下不是知道我在白塔寺吗?受了委屈为何不去找我,反倒自己到西苑来。”


    朱明宸像被人凭空灌下一碗蜜水,甜丝丝的,甜得他通体舒泰,整个人踩在云端般。


    动鼻子嗅了嗅,拉着她手问道:“姐姐给我带了什么来?怎么有肉香?”


    徐昭夏被他稚气的模样看得一笑,把刚才搁在床边矮几上的食盒打开,端出了肉糜粥。


    见他没打算起来,就那样躺在她腿上仰面看着,手动都不动一下,她暗暗摇了摇头。


    这般懒。


    却还是体谅他受了委屈。


    一口一口喂了他吃。


    朱明宸咽下肉糜粥时,只觉往后若有了孩子,倒是不能给她带。


    她太会疼人,会让孩子不舍得离开她。


    寿宁宫里,长公主如不速之客闯入,正好遇到锦云姑姑送了陈首辅出来,点头示意了下,向里头走去。


    “母后!”


    她得宫女指路,绕到东配殿后,见到了母后,正在那里闭目养神。


    两鬓旁的凤冠垂珠,随着呼吸隐隐震颤。


    她默默放轻了脚步,让人去取鹤氅过来。


    太后娘娘倏然睁开了眼,生有皱纹的眼角,却拥着双精明透亮的眼。


    “坐。公主府呆得不痛快了?”


    朱意真说没有,笑着坐到她身边,抱着她手臂道:“听说那个不成器的,伤了两位好好的朝中良臣,果真有此事?”


    “其一而已。真正要紧的,还是他大了,翅膀硬了……”太后娘娘握住了朱意真的手,“安定,但凡你……”


    她没说出后面的话。


    朱意真却再明白不过。


    但凡她是个男儿身。


    太子之位、皇帝之位,何至于落到那个贱婢之子头上。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母后说其一,还有其二吗?”


    “你该知道我想给他立后的事,定的是陈家。”


    “出了变故?”


    “刚才你该看见了,陈文康才从这里离开。他天还没亮就在外求见,我当什么急事,却是要为他家里娘子推了这桩婚事!”


    朱意真察觉到自己被人握住的手一紧,忙劝道:“找旁人也是一样。母后下道懿旨的事。”


    “不,不一样”,太后娘娘望着殿门处照进来的日光,眸中却伏了片冷暗,“不管什么缘由,白塔寺的事也好,他自觉家里门第配不上也罢,只要开了这个口,就是他在给陈家寻退路。觉得皇帝或早或晚总要亲政,皇帝又是个荒诞胡为的,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他怕了。就说那个虎房,我听说还是皇帝亲自喂养,旁人都不敢近前半步。”


    “母后没答应陈首辅?”朱意真问了句。


    “恰恰相反”,太后娘娘忽然笑意一深,“从你父皇走后,老家伙和我同进退了至少也有四五年,好不容易开次口,我哪能不应。只是……既然为臣,就没有事事如意的道理。”


    身为女儿,朱意真也无法时时猜透母后的心思,好在母女两个亲近,她也就直接问出了口,“母后打算做什么?”


    “他家里娘子毕竟到年岁了,是嫁人的年纪,我看着裴昇倒好,配她不算辱没。”


    朱意真心漏了一拍,裴昇?


    旋即反应过来,裴昇是母后亲自扶持起来的,陈家那位若是嫁了裴昇,陈首辅无论如何也没法和母后撇清干系。


    要为陈家寻退路,亦是无望。


    只是……


    她无声却惋惜不已。


    只是可惜了昭夏。


    与裴昇看着那样般配。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心经


    喂口粥就能想到孩子,真是……


    第17章 信他。


    朱意真在寿宁宫又呆了会儿。


    见母后怒意平缓得差不多了,吩咐锦云姑姑将滋阴润燥的山药莲子乳鸽汤端来,想陪母后早早用了午膳。


    太后娘娘摆摆手,让她去礼部瞧瞧,“今天那两个拦在皇帝跟前的是忠臣,你替我看看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功于社稷。”


    出寿宁宫坐上肩舆,不久便到了礼部。


    朱意真听引路太监道,那两个忠臣分别叫杨钧和、陆远,除去都是永隆十三年的进士,陆远还是杨家女婿。


    那两人肩上受了伤,正在廊下揉着,见长公主亲临,忙举手行揖。


    朱意真笑着说免礼,“两位大人早上挺身而出,本宫有所耳闻,两位大人是社稷有功之臣,本宫倒是个坐享其成的,说来惭愧。”


    说着,她又命宫女去太医院,将院判请来,给两人看伤。


    杨钧和、陆远忙道不敢,面上不胜感激,小心应承,好不容易才拒绝了这位长公主的好意,将她好生送出了礼部。


    人一走,陆远瞥了杨钧和一眼,见他还在那探着脖子送,了然中略带嘲弄。


    谁不知道长公主奉的是太后娘娘之命,他这位同窗兼老兄,在礼部熬了这么些年,终归寻到了把青云梯。


    但,青云易上,也易跌。他难道看不明白,大晋正统在陛下身上,即便太后娘娘再是权势熏天,霸占的帝王之权,名不正言不顺,终究要还回去。


    只是人在官衙,人多眼杂,陆远没多说什么。


    下值后,两人一同出了礼部,闷头朝宫门走去,都未主动开口。


    路上遇到了裴昇入宫,陆远跟在杨钧和身后过去,又听他奉承这位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


    “裴指挥使,几日不见,看着倒是满面春风,听说指挥使至今不曾婚配,难道要红鸾星动了?”


    裴昇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杨大人说笑了。


    又说有公务在身,不多奉陪,扶刀离去。


    杨钧和笑意如常,目送他走远。


    陆远忍不住学着他的语气,讥了句,“杨大人几日不见,学了这等唾面自干的本事,想必要扶摇直上了?”


    杨钧和笑意含在眼角,将手负到身后,出了宫门,扬起眉毛道:“你还是怪我今日拖了你,挡在陛下面前。怪我拉你下水,从今往后要被人看作太后娘娘一派,毁了你忠君清正之名。”


    陆远也收起了轻浮的讥诮神色,淡淡道:“你早知道我不愿步入此间纷争。即便真要选,为官忠君,颠扑不灭的道理,你为了一时抢在人先,心甘情愿被人利用,做个绊脚石……这可真不像我当年认识那个志向凌云的探花郎,只怕你也早忘了。”


    到底还是权欲惑人眼目,多说无用。


    陆远见家里马车也到了,停下口中的话,向青布马车走去。


    杨钧和在他身后负手而立,倒是从始至终没生气。


    他比谁都要了解当今这位陛下。


    虽年纪轻轻,却是个虎狼之君。


    看着桀骜不驯,私下的手腕凌厉,一举一动从无虚发。


    今日拂袖离席,看似半大孩子闹脾气,却是个再明确不过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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