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起得急,没留意自己膝上没好全,两腿一软,手下意识扶住了桌面,撑着才没跌倒。
“姐姐怎么了?”朱明宸一下子到了她身边,不知不觉生得壮实的臂膀将她拥着托住,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温热呼吸交缠在一块,带着点湿意。
徐昭夏汗毛竖立,莫名多了几分战栗,出于本能地推了推他,让他别靠自己太近,“我没事,叫越安进来就好,你先坐下,别大惊小怪……”
却听见脚步声一停,转头看去,是紫玉停在了门外,紧捂住双唇看着里头,又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将自己的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心口跳得异常快。
徐姑姑怎么会,这般模样……
脸颊发粉,娇弱无依地靠在陛下身上,像被雨打过的娇花。
要不是被人用臂托着,两腿颤得站都站不稳。
似是承受过什么。
“紫玉来了也好,陛下,你坐下再吃些,我去抹些药油。”
徐昭夏向紫玉招了招手,没让那位祖宗有机会开口,匆匆去了里间。
朱明宸有些恍惚地坐下了。
开始他是担心姐姐。
可抱在怀里时,才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姐姐刚才的样子,很像那时候。
他都以为是到了夜里,可以让她坐到他身上了。
徐昭夏收拾好出来时,仍是由紫玉扶着,到了厅上一看,那位祖宗已经用完膳,在窗户那里站着了。
看着高高大大的,负手时也像个大人,生得英武威风。
徐昭夏莫名有些成就之感。
尤其想起他小时候瘦瘦小小的,浑身就剩下把骨头,她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怎么站在那里?别受了凉。”
她听见了雨声,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心中暗暗一喜。
看来是老天也要助这个孩子成段好姻缘了。
“姐姐伤了膝盖,就这般高兴?”朱明宸把她身边那个宫女赶到了外头,将她扶了坐下,将她整个人罩在自己身影里。
“你怎么知道我伤了膝盖?”徐昭夏吃了一惊,她没和他讲过。
又想到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徐平还来和她说过他气得整晚不睡的事,没道理他不知道她在寿宁宫下跪的事。
不待他答,便笑着含混了过去,“也快好了,没什么。对了,白塔寺陛下没来过几次,有座亭子建得好,依山傍水的,这时候还能看见丹鹤。”
她仰头看着他,将那座亭子说得千好万好,动人心扉。
朱明宸开始还在认真听,后来脸色始终淡淡。
徐昭夏还以为他是嫌下雨麻烦,想着他到底是把自己当姐姐的,有些话一说,他倒是会听。
便道:“我也想去看,只是腿脚还得缓一会儿。陛下,你先去探探路,我随后就到,可好?”
朱明宸定定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徐昭夏觉得他的眼底幽深如海,让她都看不透,只觉得心口隐隐发疼。
可马上他又笑了,天真纯然,让人觉得方才是幻觉。
“姐姐要我去,我听姐姐的话,自然要去的。”
“但姐姐也要答应我,回来后许我件事。”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脸在笑,实际上已经疯了
第8章 滴透。
徐昭夏自然是应了。
又马上想到刚才被他罚跪的裴昇,心口猛得一跳。
他不会是要她,再不见裴昇罢?
这她当真是做不到。
便在他要走时试探了句,说若麻烦的话,当即就告诉她也行,她着手准备。
朱明宸在披斗篷了,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之意,回头看了眼她,把她坐在椅子上时,纤瘦显眼的一把好腰默默记在脑子里,笑着道了句“还不急”。
她没必要准备,会……找合适的地方坐着就行。
背对着他,正对着,都行。
徐昭夏却在听见他话之后彻底放松了下来。
看来他真是要东西,没打算要她从此避着裴昇不见。
不然早就说出口了,不会忍。
徐昭夏心里压着的石头放下,看了眼雨势还好,便叫越安把油纸伞寻出来,赶紧将这位祖宗送了去。
目送着这位祖宗撑伞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徐昭夏多了几分感慨。
真是长大了,过不了多久,都要有自己的妻子了。
谁能想到七岁那个孩子,经历了那么多凶险,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成了皇帝不说,还要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
若当初救她的那个孩子还在,只怕也会……
又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孩子十七岁还不至于要娶妻。
那里又不是这里,只要没大病大灾,老人都能活到七八十岁,不会赶着把这件事做了。
不过只要一想到立后之事了结之后,她就可以放下身上担子,去江南看看,去教一些这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徐昭夏总还是高兴的。
也不知她的本事够不够教他们。
徐昭夏叫来了紫玉,因腿脚不便,请她帮自己去方才送来的两口大箱子里找了《四书章句集注》送过来。
紫玉脸上闪过羞愧,低头嗫嚅了句,“奴婢……奴婢不认得字。”
徐昭夏愣住了,又马上笑道:“不妨,你来扶我过去。你不知道,我像你这么大时也不识字,宫里的匾额认起来都费劲,还念错过两回。那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把字给认全了,能写就更好了,便时常去那些太监们上课的内书堂,厚着脸皮跟大学士学。学着学着,也就会了。”
她说得虚实参半,用意谁都听得出来,想让人好好读书识字,日后比她还厉害。
紫玉低低哎了声,挨近她时,心里头闪过个念头。
方才是她想岔了,姑姑不会做出那样放浪之事的。
连她才来了几日,姑姑就把她当家里孩子般待,那位贵人得她一手带大,姑姑怎么会肯引诱?
只怕就算那位贵人对姑姑生了心思,求着姑姑,姑姑也不会答应的。
都怪她在那腌臜地方待了太久,看谁都觉得脏。
紫玉越发咬住了下唇,眼里温温热热的,觉得自己将姑姑想成那样,对不起人。
徐昭夏以为她还在为自己不识字难受,想了想,又告诉她道:“反正我这些日子只怕要闲在这里了,等会若能找到千字文或者<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文鞭影,我先教你认些简单的,不出两个月,你就能将平日用的字认全了。”
紫玉嗯了声,越发小心地扶着她。
刚走到外厅,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七八个小沙弥进了院子,抱着油纸伞的伞柄双掌合十,行完礼后,问道:“施主,要我们搬去藏经阁的书在哪里?”
徐昭夏错愕道:“何人对你们说要搬书的?”
“刘掌印。”
徐昭夏一下子噤声了,是那位祖宗身边的刘敬。
果然,这里话音刚落,刘敬便匆匆忙忙赶了来,在阶子下道:“徐姑姑,等下午新的书就到了。陛下说这批书成色不好,还是搬去藏书阁囤着罢,那里地方大,也不差这两口箱子。”
“那你们搬罢。”
徐昭夏闪到了一旁,让小沙弥进来了。
她也料到,那位祖宗猜到这些书是谁送来的了,有些无奈。
反正裴昇的这份情她记着就是,没必要在这个关口上惹恼那位祖宗。
刘敬来了又走,徐昭夏留他喝口茶都喝不上,知道今日他也有得忙,太后娘娘那里不可能没交代过,谁都得心里有数,不能坏了立后之事。
她回自己屋里拿了带来的礼记,叫紫玉识了些字,又夸她聪慧。
眼看着差不多到辰时了,她想陈家小娘子该到了,听说陈夫人也会来,倒有点像普通人家的相看。
也不知这位岳母看女婿,看得满意还是不满意。
“姑姑想到了开心的事?”
紫玉见她笑意温柔的模样,好奇问了句。
“是,再过不久,宫里许就会出件喜事了,你也能沾沾喜气,吃几颗糖……”
见紫玉若有所思,徐昭夏猛然又想到她为何被送来自己身边,忽地止住了话头。
她没办法把这么小的孩子,和谈婚论嫁摆到一起。
“姑姑,没事的,我觉得只留在姑姑身边,也……”
“姑姑,出事了!”
越安忽然撞开了院门,弓背叉腰喘着粗气,扶着木门略缓了换,又冲进了厅里。
“姑姑!”
她见厅里没人,马上又跑到了徐昭夏屋里,正好撞上出来的两人。
不用人问,越安已经飞快地将事情说起,“姑姑,奴婢送了陛下去亭子那里,正在回来路上,忽得听见有人说陈家娘子出事了!”
“奴婢眼看着那些锦衣卫倾巢而出,戒备森严,赶紧回来告诉姑姑!”
说着话,又有锦衣卫过来,说是裴指挥使吩咐的,告诉她们陈家娘子和其母亲在来白塔寺的路上,乘着车,被不知哪里而来的野马,撞了个天翻地覆,车架子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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