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想上桌。
哪怕他伪装得再人畜无害,他的野心也是明晃晃的一把刀。
就像当年的廖天开。
廖霏玉嘴角噙笑:“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不能要。”
元湘如没有说话。
“大伯相当有魄力,当年也只有他有胆量把材料换成海砂,我资历浅、胆子小,担不起您的倚重。”廖霏玉恭恭敬敬地说,“无功不受禄,我自然不敢要您的股权。”
廖霏玉从案上拿了三炷香,引燃。
他举着香上前,跪在了蒲团上。
“保佑廖家福祚绵长。”
“保佑爷爷长命百岁。”
“保佑我父母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往归善境,祈愿世间公道昭彰,是非分明。”
他鞠了三躬,随后将香插进了佛龛前的香炉中。
跪下后,西装的裤子因受力扯上了半截,露出了左边的机械脚踝。
元湘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
末了,他朝她微一欠身,恭谨道:“很晚了,霏玉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罢走出佛堂,轻轻带上了房门。
佛堂内,原先插着的香燃到了头。
火星子掉落在香炉中,很快熄灭了。
元湘如坐在蒲团上,宛如一座雕像。
此间皆是因果。
许久后,她长叹了一口气。
元一所,原本漆黑的办公区突然亮起了灯。
辛铎一身酒气地穿过办公区,摇摇晃晃地来到洗手间。
今晚的酒局明显是针对他的。
廖展勋对他没能接受委托耿耿于怀,借着今晚的应酬要他难看。
数不清喝了多少扎白酒,胃里已烧成了火海。
辛铎暗忖,要不是廖展勋临时被一通电话叫走,自己大概要进ICU了。
他熟练地催吐,直到把胃吐空。
缓了好一会儿,他从洗手间内走出来,靠在盥洗池边,洗了两把冷水脸,又撕开一管漱口水,让薄荷的味道醒一醒脑子。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好不狼狈。
他蓦地自嘲一笑。
突然,辛铎猛一顿。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倚在洗手间门框的宋晚枝。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此时已凌晨两点半,他以为所里没人了。
宋晚枝对上辛铎的视线。她走了过去,抽出纸巾擦去辛铎眉睫上残留的水珠。
辛铎一动不动,垂眸看她。
宋晚枝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吐出一口浊气:“非得如此?”
“老谭已经表态了,你还放不下廖展勋这条鱼?”
辛铎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
宋晚枝皱眉:“你笑什么?”
辛铎依然在笑。
宋晚枝冷哼一声,准备转身就走,不打算和醉鬼计较。
谁料,辛铎胳膊一撑,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震惊回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辛铎低头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明:“你为什么总这么看我呢?”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宋晚枝被困在墙面与他之间,她依旧冷静:“你可以拒绝廖展勋。”
辛铎又笑了。笑过之后,他弯下了挺直的脊柱,低声道:“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么?”
宋晚枝:“你值得信任么?”
当年她信他,结果他逼走了章克明。
辛铎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低下头咬住了宋晚枝的唇。
宋晚枝愕然,一把推开辛铎,厉声道:“你这样,你的孩子知道吗?!”
辛铎一愣,接着在宋晚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陡然间,他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宋晚枝一惊:“辛铎!”
她连忙上前,这才发现他浑身冰凉,额角俱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宋晚枝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
辛铎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宋晚枝:“去医院。”
“不用。”
宋晚枝自动过滤他的拒绝,架着他下了地库。
一坐上副驾,辛铎就失去了意识。
宋晚枝猛踩油门,车子向医院疾驰。
这注定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兮堏在床上翻来覆去,莫名心神不定。闻庭声觉察出了她的不安,于是揽住她:“怎么了,在想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她喃喃。
就在这时,手机在黑暗中剧烈震动了起来。
兮堏从床上惊起,伸手去够手机:“喂?”
廖霏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兮堏,元一所不能接受廖展勋或者廖梅英递出的任何橄榄枝。”
兮堏目光一凝:“我们没有接”
廖霏玉的声音异常严肃:“你马上联系辛铎,让他和谭冼之赶紧停下。”
“不用试探了,没有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70 旦出扶桑路
Chapter70. 扶桑
病房内, 点滴不急不缓地往下落。
辛铎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
宋晚枝坐在床边,将房间的灯调暗。
病房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随后, 章克明探进了半个身子。
宋晚枝站了起来:“师兄。”
章克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辛铎,示意宋晚枝出来说话。
深夜的走廊静悄悄的, 两人走远几步, 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台。
“今晚辛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章克明拧起眉心,“他是否提到与廖展勋会面的情况?”
宋晚枝目露疲惫,摇头道:“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顿了顿, 她警觉道:“怎么, 难道他背地里做了一些不合适的承诺?”
章克明沉默了片刻,突然叹道:“晚枝, 其实一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以为辛铎早已经和你说了。”
宋晚枝一愣。
章克明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沉声道:“当年辛铎帮廖展勋处理那件事, 其实是老谭的意思。”
“什么?!”宋晚枝满脸错愕。
章克明斟酌道:“当年元湘如力保廖展勋, 拿她名下开元集团的股权迫廖天开做决定,廖天开找到了老谭, 要老谭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廖展勋, 作为交换,此后开?????? ????ü?????????? 元集团以及开元系公司首席顾问的位置都留给元一所。”
“老谭考虑了一个晚上, 应下了。他知道, 我不会同意, 你太刚正,也办不了这个事,只有辛铎是合适的人选。”
宋晚枝僵在原地。
“当年我和辛铎是发生了争执, 但我离开元一所与他本人没有关系。”章克明望着宋晚枝,“有一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
“我以为,这些话该由他亲自和你讲。”
未料这么多年来,辛铎闭口不提。
“元一所要想走得长远,需要有你、有兮堏,但绝不能没有辛铎。”
宋晚枝无意识地勾了勾手指。
半晌后,她问:“这次廖展勋和廖梅英争权,也是老谭授意辛铎和廖展勋接触的,对么?”
章克明看着宋晚枝,没有说话。
宋晚枝明白了。
她蓦地轻笑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凌晨四点的天空黑得如同泼墨。
谭冼之从南半球传讯回来,让所有人按兵不动,这是元一所公开的态度,私下又授意辛铎留住廖展勋,谨防生变。
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无论开元集团斗成什么样子,谭冼之都要赢。
宋晚枝又道:“以他谨慎的性子,应该不止押了这两注吧?你和兮堏,实际上替他稳住了廖霏玉。”
章克明眉峰一动:“未来怎么样,我们都说不准。”
宋晚枝垂眸:“是,确实说不准。”
章克明又说了一些什么,她已不太有心思听了。
“我去看看辛铎。”她说,“过一会儿该换药了。”
说罢,她冲章克明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病房。
病房内隔绝了暮春的寒意。
宋晚枝抬头看了看吊瓶内的点滴,还剩不少,于是坐回了病床前的单人椅。
困意袭来,她靠着椅子假寐了一会。
闭眼前,她预估了需要换点滴的时间,设了个手机闹铃。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挠她的脸颊。
她猛一睁眼,不耐烦地瞪了过去,冷不丁撞上辛铎无辜的眼神。
“这么凶做什么”辛铎捂住心口。
宋晚枝勉力缓和了眉目,硬邦邦地关切道:“胃怎么样?”
辛铎撑着手臂要坐起来,宋晚枝伸手帮忙,他下意识躲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你该不是要打我吧?”
宋晚枝收回了手,冷冷道:“你喝成这样,想过家里的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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