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霏玉实在不甘心。
闻庭声思忖片刻,说:“这个局面未必是绝境,回龙山项目虽诱人,但和开元集团相比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廖霏玉心念一动。
闻庭声继续道:“如果廖天开倒下,廖展勋和廖梅英必争开元集团话语权,未必有功夫插手回龙山项目,廖展堂一向挂虚职,不足为惧,唯一可能会来使绊子的是廖明月。”
“当下和廖展勋等人争,或许胜算不大,但对付一个廖明月,倒也不算难。”
廖霏玉仍有忧虑:“我在亚月的占股份额不是最多的。”
言下之意,开元集团依然可能在重要决策上压他一头,其余几个老股东虽有散股,但那些退休的老家伙极为难搞,不可能为他说话。
闻庭声微微一笑:“我这里还有开元集团两个点的股权。”
廖霏玉一愣,确实,第一轮融资后,亚月置业的股权结构发生了变化,开元集团不再拥有绝对的控制地位。但即便他名下股权加上闻庭声拿走的两个点,也没有开元集团占股份额多。
闻庭声一眼看穿了廖霏玉的想法,淡道:“你不必担心廖家人通过股东会向你施压,我既然做了这个投资,那么自然会确保项目期内你在这个位置上,没人动得了你。”
廖霏玉一惊:“你”
闻庭声:“你也不必担心THG倒戈,其他人我不敢说,但我的习惯是宁可用旧人,也不轻易换新人,毕竟信任的建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合作最重要的基础就是信任。”
廖霏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不得不说,闻庭声的眼睛确实毒辣,几乎一眼看穿了他最忧心的部分,并妥善地将他的忧虑一一拆解。
章克明道:“霏玉,你收集完途岳设计偷走你们内部稿的证据之后,我们着手启动诉讼。公关部门可以先行发布声明,有了初步证据后,我们草拟发函。”
兮堏接着道:“至于新的设计图,如果原团队吃不消,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可以推荐。”
闻庭声抬眸,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找到了相同的答案,不禁相视一笑。
“谁?”廖霏玉好奇起来,“靠谱吗?”
兮堏笑了起来:“这个人你也认识。”
廖霏玉:“我认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兮堏松快地转了一圈钢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位至少在专业能力上绝对靠谱。”
廖霏玉也笑了:“多亏有你们,这么多隐患和问题一一解决,我只需要揪出内鬼就行了。”
开会之前,廖霏玉愁眉不展。
会后,他的压力奇异地卸了下来。
他第一次生出了安全感。
好像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寂寞了呢。
走出会议室,兮堏原打算和章克明一同回所。两人走到前台,见闻庭声独自等在电梯厅前。
章克明何等眼力,笑道:“我还有一点事要和霏玉说,就不和你一起回所了,让闻先生捎你一段吧。”
兮堏先是捂脸失笑,随即大大方方地承了章克明的好意:“好,那我先回所。”
闻庭声本就身高腿长,剪裁合身的西装更是衬得他宽肩窄腰,利落挺拔,虽看着斯文儒雅,但不自觉地透着一股疏离和矜贵,引得周围经过的女员工偷偷注目,却又不敢靠近。
兮堏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
“闻先生,等人么?”兮堏望着电梯门倒影中的闻庭声。
闻庭声也从倒影中看到了她的身影,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弯:“是。”
“噢,那等到了么?”
“等到了,还想邀请她共进午餐。”
“我想吃芋泥香酥鸭。”
“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不错。”
“叮”地一声,电梯来了。
两人走入电梯。
电梯下行到员工楼层,一下子涌进一群人,午饭时间大家赶着去员工食堂。
闻庭声下意识地抬手揽住兮堏的肩膀,轻轻一带,将她带离人潮,随即迅速收回手,矜持又克制。
未料,手刚放下,便有一只小指勾了过来,不安分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他的眉眼平稳如常,手已不动声色的握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指。须臾间,柔荑已到了他的掌中。
食堂的楼层到了,人群一窝蜂涌了出去。
电梯里又剩下了他们二人。
兮堏靠在闻庭声怀里,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微仰头看他:“我明天告诉那位建筑大师,邀请他来华如何?”
闻庭声沉吟片刻:“下午就说吧,正好他那边是深夜,让他兴奋一个晚上。”
兮堏:“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闻庭声:“就说有好吃的,唔,外婆的梅花糕就不错。”
“这个诱饵好。”
“不信他不来。”
电梯抵达地库,两人驱车前往闽菜馆饱餐一顿,随后闻庭声将兮堏送到了元一所楼下。
“今晚我来接你。”闻庭声扣住她的脖颈,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的唇。
兮堏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儿文件,接着点开桑勤二审案的文件夹。
她思索片刻,喊了桑慧进来。
“兮律师。”桑慧走进办公室。
兮堏:“桑勤的这个案子,你来做一份追加第三人申请书。”
桑慧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没有思路,于是问:“要追加谁呢?”
“弗蕊这家公司的概况你查过了么?”兮堏道,“这明显是一家壳公司,它的背后一定还有实控人,找出那个实控人,追加进来。”
桑慧若有所悟。
兮堏:“虽然法院未必能判这位实控人承担责任,但我们的目的在于把实控人挖出来,逼他出庭,给他压力。”
“好的。”桑慧说。
桑慧离开后,兮堏也同步对弗蕊公司做了股权穿透。
出乎她的意料,这家小小的公司竟嵌套了无数层,表面上看都没什么关联,但越是看似无关联,背后越藏着秘密。
突然,兮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弗蕊公司上游的股东之一与途岳设计公司的一位股东重合了。
那位股东姓吴。
无论廖氏本族还是元湘如一脉,都没有这位吴姓成员。
兮堏略一思索,开始检索廖明月的夫家。
终于,在一篇关于政企合作的报道中看到了这个人。
这位吴姓股东是廖明月丈夫的妹夫。
弗蕊背后真正的实控人呼之欲出。
这是完全脱离于开元系的一家小公司,足够隐蔽,容易脱身。
不知廖天开是否知晓廖明月在背后设立了这么一系列公司,用以吸收开元集团的资源?
这实在是个意外发现。
如果背后的人当真是廖明月,那么桑勤这个案子有转机了。
不但程序能翻,桑勤最后的责任也能摘掉。
但兮堏并不急于把这个发现告诉桑慧。谨防生变,事以密成,她还要做一些安排。
或许桑勤案能助廖霏玉一臂之力。
若能成,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春节后,方垚垚准备好了辞呈。
她想当面将辞呈交给廖霏玉,但这几日他似乎很忙,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她根本没机会与他说上话。
接下来一周,公司雷霆般裁掉了几个人,其中就有分管方垚垚的行政组长。
方垚垚的心念微动。
莫非是因为组长那天晚上喊她送酒,所以被裁?
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中午,方垚垚再一次准备去会议室碰碰运气。
她在门口晃了两下,甫一抬头,正好碰见廖霏玉从会议室走出来。
方垚垚迎了上去,刚想要开口,廖霏玉从她身边走过,一眼也没看过来。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
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方垚垚回到工位,搭档不乐意了:“方垚垚,你整天在会议室门口晃悠是要哪样?活还干不干了?不行我申请换搭档了,我可没办法一直帮你把活兜掉,我要累死了!”
方垚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对不起对不起”
她心里藏了事,自然无心工作。
犹豫片刻,她把原本要递出的辞呈压到了抽屉底层。
廖霏玉赶着出门,因为今天他得去机场接一个人。
兮堏神神秘秘,什么也不肯透露,只说今天接的这个人能解决新设计图的难题,让他务必重视。
如果来人能解这个困境,那确实得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他。
飞机落地的时间到了,廖霏玉站在接机口张望。
忽然,出口晃出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个子极高,一头金发,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迷彩羽绒服下竟是一条大裤衩,冬衣夏裤,在整个容州机场显得尤为另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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