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见贤:“兮书记睡了,明天吧。”
兮堏瞥了一眼兮长缨的卧室。卧室里空荡荡的,床也叠好了,竟似许久未曾使用。她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妙。
“兮见贤,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兮堏的语气异常严肃,“外婆呢?”
兮见贤沉默了半晌,蓦地问了一句:“堏堏,你现在在哪儿呢?”
兮堏的声音有些抖:“我回来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须臾,兮见贤说:“你来协和脑科住院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巧了,我也
Chapter52. 病房
当兮堏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有一天下晚自习,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很简短:“兮堏吗?你来一下协和肝胆胰外科住院部。”
多年前的那通电话与此刻重合了。
兮堏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
她停顿了片刻,机械地询问病区、楼层、病房号。
挂断电话后, 她缓了一会儿。
蓦地手背一暖,她一抬头, 便看见闻庭声关切的目光。
闻庭声的声音又沉又稳:“我们去协和。”
“嗯对, 先去协和。”兮堏回过神。
闻庭声开车,兮堏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很快抵达了协和住院部。
兮堏对协和脑科还是熟悉的,七年前她从国外赶回来, 也是在这里见到了动完手术的兮长缨。
闻庭声虽然第一次来, 但他方向感强,反而是他领着神思不属的兮堏找到了病房。
病房里亮着灯, 灯光从门上的方形玻璃窗透了出来, 洒在病区的走廊上。
兮堏忽然有些害怕, 她害怕又看见外婆浑身插满管子, 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闻庭声侧眸看她一眼, 也停住了步伐。他耐心地等她准备好了,这才握住她的手走向病房。
她的手冰冷刺骨, 比蓝湖冬日的雪还要凉上几分。
兮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望去。
暖色的灯光下, 兮长缨坐在病床上,指挥着兮见贤一会儿拿牛奶, 一会儿拿蛋糕。兮见贤笑嘻嘻地环绕在她周围, 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了一束针织小花儿。
兮长缨一愣, 接着拍手笑了起来。
她就像一个孩子,简单又快乐。
兮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她捂住嘴,眼泪一串一串滚了下来。
闻庭声将她揽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是倦鸟找到了归巢,兮堏扑进他的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积攒在心底多年的沉痛和忧虑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兮堏哭够了,才发现弄脏了闻庭声的外套。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给你洗。”话说出口才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这样材质的衣服是不能水洗的。
闻庭声并不在意,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兮堏脸上的泪渍,轻笑了一声:“小花猫。”
兮堏更不好意思了。
她垂着头,拿过手帕,自己擦了起来。
等兮堏收拾好了情绪,他们这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兮长缨看到门边的兮堏和闻庭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困惑的神色:“这是谁啊?”
兮见贤见状,笑着说:“这是堏堏啊,你不认得堏堏了?”
兮长缨连忙一拍脑门:“哎呀,堏堏啊。”顿了顿,又疑惑地看着兮堏,“堏堏怎么长这么大了呀?”
兮堏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握住兮长缨的手:“外婆,我就是堏堏呀。”
“堏堏放寒假啦?”
“是呀外婆,我休假了。”
“寒假去哪里玩了呀?”
“去了北极圈以北的一座小岛。”
“真好啊,我也想去看看。”
“我带你去呀外婆。”
兮见贤看向一旁的闻庭声,冲他点了点头:“你就是Ethan吧?”
闻庭声颔首,伸出右手:“闻庭声。”
兮见贤也伸出右手,短暂一握:“兮见贤,堏堏的舅舅。”
兮长缨和兮堏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又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她转过头来,对着兮见贤道:“我要听歌。”
兮见贤问:“又要听《南屏晚钟》?”
兮长缨皱起眉头:“我要听阿萍的。”
兮见贤转头对闻庭声摊了摊手,笑道:“现在她是我们家的大宝贝,这几日非要听不知哪个版本的《南屏晚钟》,我用手机播放了好几版她都说不对。”
兮长缨眯着眼看向闻庭声,半晌后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阿徽。”
兮见贤摇头:“又开始说胡话,她有时候认不清人。”
他转头对兮长缨说:“阿徽是谁?这是闻庭声,你在视频电话里见过的呀。”
兮长缨不满地看了兮见贤一眼:“君徽啊还能是谁,他就是君徽嘛。”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哄着兮长缨吃了药,擦了手。不一会儿药效上来,兮长缨困了,于是他们陆续退出病房,轻轻合上了病房的门。
兮见贤往外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撤下了,露出了一丝疲惫:“医生不建议手术,她几年前动过一场大手术,身体本来就不好,遭不住。”
“桑主任今晚正好值班,你可以过去和他聊聊。”
兮堏去了脑外科值班室,闻庭声和兮见贤等在门口。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两个男人并肩站着。
兮见贤转头看向闻庭声,忽然开口道:“堏堏很喜欢你。”
闻庭声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见过她的父亲吗?”兮见贤又问,“方仕安方教授?”
闻庭声斟酌道:“有所耳闻,也有一面之缘。”
兮见贤笑了:“都说兮家的女人没一个孬种,但挑男人的眼光都不太行。”
闻庭声心中警铃大作。
“希望堏堏是个例外。”兮见贤叹罢,眉心一蹙,目光里多了一丝锋芒。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闻庭声一眼,“你要是让堏堏伤心,我可饶不了你。当年怪我太心软,才让姐姐嫁了那么个玩意儿。”
“我不会让堏堏重蹈覆辙。”
闻庭声郑重道:“不会的。”
兮见贤凝眸看了他半晌,笑了:“记住你说过的话。”
主任值班室的门开了,兮堏走了出来。
兮见贤与闻庭声神色如常地迎了上去。
“桑主任还是持乐观的态度。”兮见贤安抚道,“人的精神和身体本能有时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可是兮书记啊。”兮见贤拍了拍兮堏的肩膀。
兮堏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是啊,那是外婆呢。”
七年前被判定了死刑的兮长缨,硬是从鬼门关杀了回来,稳稳地度过了七年时光。
兮堏和闻庭声从协和离开时已过零点,大街上空空荡荡,只余昏黄的路灯和斑驳的树影。
闻庭声开着车,问:“外婆以前去过英国么?”
兮堏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闻庭声想了想,把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外婆说的‘君徽’,我倒是认识一个。”
“啊?”兮堏惊讶极了,“我从小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兮长缨发病时候的样子,兮堏是见过的,她确实会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那可能是她的大脑虚构的,也可能是某些记忆的折射。
“我的爷爷就叫闻君徽。”闻庭声说。
兮堏一愣,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闻庭声话锋一转:“但他和梁爷爷很早就赴英留学了,后来也葬在了英国,你外婆应该不可能认识他。”
兮堏也觉得不可能:“外婆从没出过国。”兮长缨这个级别不被允许随便出国,即便因公出境也是要严格报备的。
“巧合吧。”闻庭声说。
他们回到长宁大院。闻庭声送兮堏上了楼,见她进了房间,这才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兮堏洗了澡,一个人躺在床上,竟意外失眠了。
将近两个月的蓝湖之行,无论白天黑夜,闻庭声都陪伴在左右,今夜只剩她一个人,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陪伴也是会上瘾的。
她辗转反侧半天,划开手机给闻庭声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聊天框里静悄悄的,对面没有回复。
他睡着了?
兮堏终是忍不住,披上外套,趿着拖鞋去了阳台。
夜里静悄悄的。
她鬼鬼祟祟地抻开阳台的拉门,趁着夜色望向紧挨着的隔壁阳台。
阳台后,没有一丝灯光。
看来他确实睡下了。
隆冬的深夜有些凉,兮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声音很轻,就像幼鸟发出的啾啾声。
兮堏又在阳台上待了一会儿,这才悻悻地关上阳台的门,回到了屋内。
突然,手机震了震。
她一看,闻庭声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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