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堏面无表情:“Eric,你现在心情不错啊。”
“哈哈哈那当然。”Eric兴致勃勃地说,“我和秀一打赌,你多久之后会给我电话,我赢了噢!”
兮堏扯了扯嘴角:“我看到松本秀一的回复了,你们在一起?”
“Not yet.”Eric大声回复,与他的声音一同传过来的是巨大的气流声。
“你在哪儿?”兮堏问。
对面说了一句什么,兮堏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Eric大声说:“我们快要降落了!”马达声和气流声夹杂在一起,几乎听不清他在嚷嚷什么。
“你在哪儿?”兮堏又问了一遍。
“Blue Lagoon!”Eric大笑起来,“我到Blue Lagoon了哈哈哈,Ethan新建的停机坪确实不错!”
兮堏的呼吸一滞,仿佛隔着手机闻到了腥咸的海风。
“秀一晚些时候到。”Eric吹了个口哨,“一年一度的蓝湖时刻,今年有机会凑齐所有人吗?”
兮堏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这通电话的初衷:“你们在他的Face Circle下面这么玩,就不怕他生气?”
Eric茫然:“他为什么会生气?”
兮堏一时无言,这两人在Blue Lagoon的Face Circle下面唱了个双簧,就差没把她的名字报出来了,如果那几条动态是给其他人看的,那得多尴尬。
“Siobhan?”Eric见对面没了声音,难以置信地说,“Ethan怎么会生气呢?你以为他发那些,是给谁看的?”
兮堏眼睫一颤。
“天呐,不是吧”Eric发出崩溃的声音,“没有其他人,OK?”
“每年你隔三差五地联系我,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呢?他也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拉着我说一些废话,不就是想从我这里问出你的近况么?你们两个,都嘱咐我不要告诉对方,老天我是忍不了了,虽然不知道当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七年了诶,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七年可以浪费?”
“Siobhan,”Eric由衷道,“今年冬天,来一趟蓝湖吧。每年我都雷打不动地把邀请函发送到你的邮箱,你从来不回复,Ethan也从来不问,你们是在比赛谁更沉得住气吗?”
“你来,机票我报销,房间我来安排,就这么说定了。”
“Eric,”兮堏叹了口气,“七年了。”
“嗯哼,你也知道七年了啊。”
“我不是七年前的那个我了,他也一样。”
“你不来,怎么知道答案?”
兮堏再一次没了声音。
“Siobhan,七年了,来蓝湖看一看吧。”Eric最后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兮堏走到窗边,哗地一下拉开窗帘,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天亮了。
窗外是长宁县委大院的老房子,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埋着她的根须和牵挂。电话忙音那头是北纬64以北的极夜之地,是她人生旅途中短暂的放纵与狂欢,藏着她不为人知的执拗和欲望。
这时,手机闹铃响了。
待办事项一样一样跳了出来。
兮堏的理智一点一点回笼,鼻翼间似有若无的腥咸海风淡了下去,她将剩下半杯的水喝尽,转身走进了洗漱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08 不得不承认,兮见非极有远见
Chapter08. 母亲
通宵没有打乱兮堏的日程。
她洗漱完毕,照例先去看一看兮长缨。
天刚蒙蒙亮,大院安静极了。
兮长缨还在睡梦中,于是兮堏放轻脚步,查看了柜子里的药品和冰箱里的食物,又留了便笺在桌上。做完这一切,她趟在大厅的沙发上打了一会儿盹,七点左右睁眼,准备离开。
她拿走了方仕安留在玄关处的那两盒补品。
兮堏提着礼盒下楼,将东西丢进车后备箱,接着驱车前往容州大学。
相较太白路273号,容州大学显然醒得更早一些,这个点已有不少教职工陆续晨练归来。
“小堏来啦?越大越漂亮了。”邻里认得兮堏,热情地打了招呼,“还提着大包小包,方老师真有福气。”
兮堏提着方仕安买的礼盒,礼貌地笑了笑。
当年方仕安和兮见非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方家无力购房,学校分的房子又迟迟没排上队,于是夫妻二人一直住在兮长缨安排的房子里。直到兮堏上了初中,方仕安才拿到学校分房,全家搬到了容州大学。但又因为长宁县委大院距离容州实验中学和长宁法院更近,兮堏与母亲回大院老房子居住的次数更多些。
兮堏凭着记忆走上3号教职工楼五层,敲了敲门。
“来啦,来啦。”门内,一道带着乡音的女声传来。
门开了,佝偻着背的小个子老太太瞪大眼睛看着门外的兮堏:“你怎么来了?”
“谁啊?”正在餐桌边的年轻女人探过头来,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见是兮堏,也是一愣,“小堏?”
兮堏不准备进门,把手里的礼盒往前提了提:“东西给方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
年轻女人刚接过礼盒,方仕安的声音便从书房传来:“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一起吃早餐。”
兮堏一僵,眉心无意识蹙起。
“林若,给堏堏拿一双拖鞋。”方仕安说。
年轻女人回过神,连忙道:“好好,小堏快进来,早饭已经好了。”
一旁的老太太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多煮”
“妈,”方仕安淡淡打断,“给堏堏拿一双筷子。”
李为娣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厨房。
“去喊垚垚起床,都几点了。”方仕安皱起眉头。
话音刚落,朝南的一个小房间突然砰地一声摔开了门:“吵死了!”
“方垚垚!”方仕安喝道。
林若吓白了脸。
李为娣拿着碗筷匆匆忙忙地从厨房里出来:“干什么这么凶,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方垚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衣,哗地拉开餐桌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方仕安更为光火:“你的礼貌呢?喊人!”
方垚垚仿佛没听见,自顾夹了筷咸菜吃了起来。
林若赶在方仕安发火前打了个圆场:“垚垚这段时间为了准备考试和找实习单位熬了几个大夜,昨天好不容易睡了个整觉,以前她没这么大起床气。”说罢冲方垚垚使了个眼色,“还不喊姐姐。”
方垚垚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对着兮堏喊了一声:“姐。”
李为娣突然喜道:“哎,那做姐姐的是不是该帮妹妹联系一下实习单位?她不是人脉广嘛!垚垚是什么专业的来着?快和你姐姐说一下。”
兮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大家子在局促的小房子里演大戏,一时觉得无趣极了。
“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兮堏说完,就要顺手带上门。
不等兮堏关门,方仕安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吃过早饭再走吧,不吃早饭对胃不好。”语气里带了些祈求的意味。
兮堏挣了挣,没挣动。
许是动静太大,隔壁邻居开了门,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兮堏不动了,转头对方仕安低声说:“知道了,你先松手。”
邻居的门关上了,兮堏踏进了房屋。
小小一张折叠圆桌围坐了五个人,有些拥挤。桌子上摆了五碗粥,几碟小菜。
兮堏安静地喝着粥,夹了几筷小菜。小菜味道不错,但口味陌生,应该不是方仕安的手艺。
“堏堏,外婆身体还好吗?”方仕安一边喝粥,一边问。
“挺好的。”兮堏答。
“你还住在长宁大院那边的老房子吗?”
“嗯。”
“最近工作累吗?”
“还好。”
方垚垚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方仕安一脸尴尬,但难得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又不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只得咳嗽一声,借着低头喝粥掩饰自己的局促。
兮堏有些恍惚,什么时候,她与方仕安竟生疏到这个地步了。
李为娣瞅准了时机,开口问:“堏堏,你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给垚垚推荐一个实习单位啊?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很不容易,要走那个什么内推才好,你看看能不能帮妹妹弄一个内推啊?”
兮堏看向方垚垚:“我记得你学汉语言文学?”
“嗯。”方垚垚头也不抬。
眼见方仕安又要动怒,林若赶紧笑了起来:“其实方老师在考虑给垚垚安排一个高校行政岗,但还是想让垚垚自己先试试,年轻人嘛,多尝试不同的选择也挺好。”
兮堏看了一眼林若。
这些年不见,林若变了许多。兮堏记忆里的林若,是娇滴滴的一朵花,天真浪漫,优秀独立,给方仕安做助教的时候,时不时会带着兮堏去野外踏青,教她什么是莺莺燕燕春春,什么是花花柳柳真真。
那时候的林若,长裙飘飘,十指不沾阳春水,很难与现在这个系着围裙,操持一家家务的中年女人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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