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漂亮话说的,兮堏一时无言。


    廖霏玉又道:“兮律师要下山?”


    “对,”兮堏说,“临时有事需要处理,雅颂已经安排了司机。”


    “那正好,”廖霏玉扬眉,“我也要下山,能否带我一程?”


    这又是什么操作?兮堏不信这人没开车来:“恐怕不太顺路。”


    “兮律师都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怎么知道不顺路?”


    “小廖总要去哪儿?”


    “兮律师要去哪儿?”


    两人异口同声。


    正僵持中,一辆白色路虎从停车场里开出,停在了两人身边。


    司机摇下车窗:“兮小姐。”


    是雅颂家的司机。


    兮堏看着廖霏玉,缓缓吐出一口气:“上车。”


    廖霏玉露出得逞的笑容,拉开后座车门,泥鳅一样钻上了车。


    兮堏坐上副驾,对司机道:“德叔,先送这位先生。”


    廖霏玉也不客气,直接报了地址:“太白路273号。”


    兮堏一惊:“你去哪儿?”


    廖霏玉笑嘻嘻地重复了一遍:“太白路273号。兮律师要去哪儿,可还顺路?”


    顺路,再没比这更顺路的了。


    她的目的地正是太白路273号。


    “小廖总去太白路273号做什么?”兮堏问。


    廖霏玉歪歪斜斜地倚在后座,四肢伸展,好不惬意:“一位潜在合作伙伴即将回国,给他寻了一处住宅,今天正好去看看安置妥当了没有。”


    “小廖总的潜在合作伙伴还真不少。”


    “兮律师是我最想把‘潜在’两个字摘掉的合作伙伴。”


    “不敢当不敢当。”


    “兮律师给个答复吧。”


    “容我考虑。”


    “那不如先答应一顿饭。”


    兮堏十分后悔捎了这个多话的上车,于是反手向后座递去一瓶未开封的依云:“小廖总,喝喝水。”


    “干嘛,嫌我聒噪?”


    “瞧您说的,是担心您渴了。”


    这时,兮堏的手机响了。


    廖霏玉识趣地噤了声。


    兮堏按下接听键:“药在大厅立柜左手边第二个格子里,先给她服用蓝色的那瓶多奈哌齐,剂量和用药需知已经贴在瓶子上了,你看一下,有任何不确定随时给我电话,我二十分钟内到。”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


    “家里人病了?”半晌,廖霏玉问。


    “嗯,老毛病了。”兮堏话题一转,“太白路273号不是个好选项,那里都是老房子,距离市区远,生活不太方便。”


    廖霏玉喝了几口水,说:“也不能这么说,那儿是原长宁县委大院旧址,虽然后来并县入区,政府迁入新址,但许多老干部依然住在那里,治安还是有保障的。”


    “况且,”顿了顿,他继续道,“那位合作伙伴坚持在太白路选一套房子落脚,我自然只能投其所好,全力配合。”


    说话间,前方已是太白路。


    车子在太白路273号前并未停留,直接驶入了大院。


    “嚯,”廖霏玉发出夸张的声音,“这儿还登记有兮律师的车牌号呢。”


    兮堏仿佛没听见:“到地方了,小廖总哪里下车方便?”


    “这儿就行。”廖霏玉见好就收,“多谢。”


    总算送走了这祖宗,兮堏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最终停在了大院尽头的一幢老单元房前。


    兮堏下了车,拎着包,抱着捧花走进老楼。楼里已没剩多少住户,前年兮堏出钱给这栋楼加装了电梯,这栋楼成了院子里唯一一栋带电梯的老房子。


    电梯停在五楼,兮堏敲了敲门。


    很快,住家阿姨来应门。


    “兮书记吃了药刚刚躺下。”


    兮堏换了拖鞋,将包和捧花放在沙发上:“知道了,辛苦你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蹲在床前。


    床上,兮长缨睁开眼,无奈道:“早就和小陈说不要给你打电话,风吹草动都要你往回跑,根本没必要。”


    “外婆,你莫不是嫌我烦?”兮堏握住老人的手,将脸颊凑上去蹭了蹭。


    兮长缨笑了:“你这个小滑头。”


    兮堏也笑了起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兮堏问。


    兮长缨嗔怪:“能有什么不舒服?好得很,都是你们大惊小怪。今天是颂颂的大日子,你应该留在那边,我这里不缺人。”


    她拍了拍兮堏的手:“方仕安送了两盒补品过来。”


    兮堏一愣:“没事,我来处理。”


    兮长缨将兮堏的神色收入眼底:“他知道我是不收的,他大概希望由你来退。”


    “堏堏,你多久没见他了?”兮长缨问。


    兮堏不语。


    “你回国这么些年,去看过他吗?”


    兮堏淡道:“方教授娇妻美眷在侧,我怎么好打扰他。”


    兮长缨握住兮堏的手,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方仕安,当年见非要同他结婚,我是一百个不乐意。眼界低,格局小,没魄力,无担当,这样小家子气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我兮长缨的女儿。”


    “但是,”兮长缨话锋一转,“他依然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你们有过快乐的父女时光,当初你妈妈下基层工作忙,也是方仕安照顾家里,不可否认,他对你们母女是用了心的。”


    兮堏垂着头,不说话。


    兮长缨缓缓道:“人年轻的时候,心头总梗着一股气,觉得天地间负我者我必百倍奉还之,等到了我这把岁数回头再看,你会发现,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很多所谓的硬气到头来不过是在变相惩罚自己罢了。”


    “堏堏,我虽然看不起方仕安,但我更不希望你未来后悔。”


    兮堏离开卧房时,天已完全黑了。


    她轻轻地掩上房间的门,走到客厅。餐桌上留着晚饭剩下的菜,已重新热好盖上了保温盖。忙活了一天,这时候才终于觉察出饿来,她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浏览手机的未读信息。


    雅颂发了好几条语音和一堆酒吧派对的视频,兮堏一条一条点开看。最后一个视频录的是一个穿着伴郎服的男人,录视频的人揪着那男人的领子,就差没怼着人脸拍了,背景里传来孟小松的声音:不好意思啊她醉了,颂颂松手


    兮堏点开雅颂发来的语音。


    “看哦这位就是靳丰表哥”


    兮堏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机提示音Ding地一声,有好友更新了Face Circle。兮堏下意识点开,突然指尖一顿。


    Blue Lagoon的圈子更新了。那是一组照片,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宾客如云,正是今日雅颂与孟小松的草坪婚礼。


    今日婚礼,他也在?


    兮堏手一抖,险些丢了手机。


    不对,她很快冷静下来,这条信息发布时显示的IP定位在蓝湖岛,那个人不可能在国内。况且宾客名单是她帮忙核对的,没有他的名字。


    但是,他为什么会拍到这组照片?


    Blue Lagoon没有给照片配任何文字,兮堏打开评论区。各个语种的评论铺满整个评论区,全是好奇照片里的美景是在哪儿。她挨个划过,终于在纷杂的评论里找到了几条中文评论。


    Fung JIN:想回来了?


    Blue Lagoon Fung JIN:嗯。


    他回复的时间显示在一分钟前。


    兮堏又一次差点把手机丢了出去。


    他此刻,是不是也正看着这条Face Circle?


    兮堏连忙检查自己的状态,还好,隐身,即便访问他的圈子,他也看不到。


    心下稍安,兮堏仔仔细细地把拿几张照片研究了一遍。确实是今日婚礼现场,远远拍到了部分宾客,但好在没有拍到她。很可能参加婚礼的宾客里正好有他的朋友,恰好拍了这些照片发给他。


    想到这里,兮堏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关掉手机,将餐桌收拾干净,又整理了冰箱里的食物。做完这一切,已晚上九点。她和住家阿姨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准备回家。


    深夜的老小区更安静了。


    随着区划变更和旧址新迁,年轻人早已搬走,只剩一些老人还留在原地。曾经热闹的县委大院,如今已是冷冷清清。


    兮堏怀抱捧花,慢悠悠地走在昏黄路灯下,一直走到了自己的那栋小楼前。


    楼上黑黢黢的,零星一两户亮着灯,昭示着些微烟火气,而独属于她的那扇窗,再也不会亮起灯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05 辛铎,什么好项目,怎么不喊我?


    Chapter05. 元一


    早上九点半,兮堏如往常一样抵达律所办公室。


    甫一坐下,助理欧士杰就敲门进来。


    “兮律师,谭主任先前来找过您。”


    “好,我知道了。”


    欧士杰站着没动。


    兮堏抬眸:“还有事?”


    欧士杰舔了舔嘴唇,压低嗓音:“最近所里都在吃瓜呢,不知谭主任退休以后,谁会接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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