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松天生一副温和面相,说话不紧不慢,措辞真挚朴实,讲到二人初识的场景,不自觉带了些腼腆的少年气,听得在场的宾客无不捂住胸口感慨,这才是初恋的模样啊。


    雅颂在后台听了全程。


    “想哭吗?”兮堏握住儿时玩伴的手,“憋不住就哭吧。”


    “可不能哭,画了这么久的妆不能花。”话虽这么说,但雅颂的鼻音有些重。


    “想想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吧,”兮堏左看看右看看,“不如趁这会儿我们来看看伴郎。”


    孟小松当真组了一个优质伴郎团,放眼望去,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兮堏随手指了一个样貌最出挑的:“那个不错,左数第二,手里拿着小提琴。”


    雅颂顺着兮堏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棕栗色卷发,白皙小巧的面孔上戴一副大方框金丝眼镜,薄薄的嘴唇颜色极淡,显出几分翡翠易碎的美。他太瘦了,但胜在身高腿长,头身比优越,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衬得像筋骨分明的纸片人。


    “那个不行,”雅颂蹙眉,“换一个。”


    “为什么?”兮堏不解。


    雅颂正要开口,婚礼司仪忽然提高语调:“那么,有请我们最美的新娘”


    雅颂瞬间忘记了要说什么,紧张得一把捏住兮堏的手。


    兮堏连忙回握住她的手:“词儿背熟了吗?”


    雅颂的眸中水汽氤氲,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急切地望着兮堏的眼睛,殷殷嘱咐:“要是抢不到捧花,你就死定了。”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雅颂松开了兮堏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鲜花、音乐与欢呼中。


    兮堏有一瞬怅惘,但也只是一瞬,她已俯身拾起了婚纱长长的后摆,跟随着新娘的步伐走了出去。


    花瓣雨下,雅颂挽着父亲的手,走向她的新郎。


    席间宾客感动落泪。


    雅颂到底没能抵得过现场氛围的刺激,哭得不能自己。


    兮堏退到了场边,与伴郎们候在一处。一个团的伴郎与孤零零一个伴娘,这鲜明的对比难免有些滑稽,以致于兮堏在现场气氛最感人的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开始思考这些人里哪个是雅颂口中的靳丰表哥


    她的目光一飘过去,伴郎团里立刻有人如有所觉般转头,与她的目光对个正着。


    正是她先前一眼点中的翡翠美人。


    美人冲着她弯了弯眉眼,笑得明媚又可爱。


    兮堏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捧花!”婚策小助理探过头来低声提醒,“伴娘快把捧花送上去!”


    兮堏连忙回神,差点误了正事。


    捧花是雅颂一早就备好的,装在一个方形的大盒子里。兮堏急急地取了盒子,心道这盒子里装的真是捧花?怎么这么重?


    她拆开盒子的系带,打开盖子,突然愣住。


    盒子里确实装着一大束捧花。


    只不过,捧花里的每一朵花都是用五张粉色纸钞精心扎起来的。


    登时,什么靳丰表哥,什么翡翠美人,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兮堏稳了稳心神,捧着那束硕大的纸钞花走上了台。


    雅颂接过捧花,笑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花。


    “如果你敢抢不到捧花”


    “知道了,抢不到头拧下来给你。”


    宾客只见新娘与伴娘笑看对方,喁喁低语,只道姊妹情深。


    台下围着不明真相的族中小辈,只等新娘将捧花掷下。为了不冷场,伴郎也加入了抢捧花的队伍。


    兮堏来到台下,慢条斯理地脱掉了细高跟,赤足站在地毯上。


    有眼尖的伴郎吹了个口哨,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的啊?”


    兮堏转头对他笑了笑,也不解释。


    “大家,准备好了吗?”雅颂背对着大家,举起捧花,“接到捧花的,就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哦。”


    此言一出,小辈们立刻退缩了,连那几个伴郎也不大爱动了。


    兮堏心下暗骂,但依然在所有人后退一步的同时义无反顾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三,二,一”


    捧花呈一道弧线向兮堏掷来。


    她小跑几步,举手就要接,怎料电光石火间有人劈手将那束捧花截了下来。她无力地抓了抓,只抓到了空气。


    她扭头怒目而视,冷不丁又撞见翡翠美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这纸片人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弱不经风啊。


    捧花有主,场下掌声立起。


    兮堏还没来得及生气,便见抢了捧花的人手臂一转,竟将那束纸钞花递到了她面前。他微微欠身,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兮堏的眼眸流光闪动,像极了璀璨星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03 那是一只泛着金属冷光的机械脚踝


    Chapter03. 浪子


    场下宾客皆是一愣。


    接着,起哄声将场内的气氛顶到了极点。


    兮堏看着近在咫尺的捧花,一时失语。


    思忖片刻,她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


    台上,雅颂显然也被这一波三折惊住了,一时忘了准备好的祝福词。孟小松倒是淡定,拿过话筒笑道:“祝贺霏玉,我们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矫健的身手,看来确实是志在必得了。”


    对什么志在必得?是花,还是人?


    雅颂回了神,也道:“祝贺我最亲爱的姐妹,堏堏,虽然有人借花献佛,但我心目中你本就是这束花的主人,祝你永远美丽、富有、自由,永远不被定义,永远掌握选择权。”


    兮堏笑盈盈地举起花束,牵起裙摆向雅颂行了一个俏皮的屈膝礼。


    场上宾客这才发现捧花里的乾坤,嚯,真是大方。小辈们捶胸顿足,早知道应该争一争的。


    欢快的小步舞曲响起,婚礼仪式顺利完成。


    草坪上,宾客们三三两两,自由觅食,闲话家常。


    兮堏拿着捧花走进梳妆室,正碰上回来补妆和换装的雅颂。


    “幸不辱命。”兮堏的笑脸在花团锦簇的百元大钞映衬下尤为灿烂。


    雅颂冷哼一声:“你可别被那位公子哥儿迷了眼。”


    “那是开元集团的小公子,廖霏玉,年纪不大,玩得挺花,这种弟弟还是不要沾手为好。”


    “噢,还有这回事儿呢。”兮堏放下捧花,“那岂不是侧面说明,和他在一起恋爱体验会很好?”


    雅颂听罢险些背过气去:“你就嘴上占占便宜吧,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这位小公子的父亲,是开元集团廖天开和外面的人生的。老廖总和原配已有三儿一女,早就把集团的权力分得干干净净。那私生的老幺一贯不参与集团事务,也不和廖家人生活,故而原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复杂呢。”兮堏听得津津有味。


    雅颂忽而叹了一口气:“二十多年前,开元集团开发的亚月湾大楼塌了,老幺一家当时住在里面,只有年仅五岁的廖霏玉活了下来,后来这位小公子就被接回了廖家。当年那场事故闹得挺大,开元集团虽摘了主要责任,也狠狠脱了一层皮。”


    亚月湾大楼坍塌事故,兮堏是听说过的。


    不止如此,其中还颇有些渊源。


    但这些陈年旧事,她不打算再提。


    “这样啊,”兮堏道,“这位小廖公子也很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雅颂摇头,“能在那样的家族里夹缝求生已很是厉害,更别提他成年后还分到了集团子公司的股权和部分话事权,此中艰辛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噢,”雅颂又道,“他的腿就是在那场事故中受伤的,当年他是坐着轮椅被抬入廖家的。”


    腿?兮堏愣了愣,抢捧花的时候可没发现那翡翠美人的腿有什么问题。


    雅颂连连摆手:“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离他远点,别被浪子伤了心,到时候来我这里哭。”


    兮堏笑得停不下来:“浪子找我做什么,我这里只接受法律事务委托,不处理情感纠纷。”


    雅颂:“浪子可比你想的精明得多。”


    “你大可放心,”兮堏毫不在意,“开元集团是老谭的客户,辛师兄在维护,跟我没关系。”


    雅颂换了一身轻便的礼裙,对兮堏道:“小松那边的亲戚你帮我招待下,噢,尤其是靳丰表哥”


    “知道了知道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雅颂,兮堏补了个妆,拉开梳妆室的门走了出去。还没走几步,便在不远处再次碰见了廖家小公子。


    他坐在梳妆室旁的紫藤花架下,摆弄着脚边的花花草草。


    兮堏眼皮一跳。梳妆室是为了草坪婚礼临时搭建的,隔音效果有限,不知这位廖家小公子来了多久,是不是听到了她与雅颂的对话。


    背后议论人,到底不大光彩。兮堏有些心虚,于是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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