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疗养院旧病房内。


    守在门外的顾宴殊的手下忽然感到房间内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一阵强光。


    他们紧张地,拿起武器戒备起来,却不敢贸然闯入。


    强光持续了十几秒,逐渐消散。


    房间里的那面镜子,突然“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堆普通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镜子前的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影。


    云禅和顾宴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旁边,一个白发白须,身形有些虚弱,但面目清晰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双手分别轻按在两人额前,输送着微弱的灵力,维持他们的生机。


    正是刚刚脱离镜中世界,消耗巨大的镜心大师。


    听到镜碎声,手下们小心翼翼地推门查看,看到这一幕,震惊万分,立刻按照事先的预案,一边通知待命的医疗团队,一边迅速而小心地将三人转移上早已准备好的医疗车。


    ……


    一个月后。


    顾宅。


    阳光温暖地洒在庭院里。


    云禅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怀里抱着那个透明鱼缸,云斯斯盘在里面,似乎刚从冬眠中完全苏醒,懒洋洋地吐着信子。


    顾宴殊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平板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但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他恢复得比云禅快一些,除了脸色略显苍白,行动已无大碍,两人当时都伤及根本,尤其是灵魂层面,需要长时间温养,好在镜心大师及时护住了核心,没有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镜心大师此刻正在顾家特意为他准备的静室中闭关恢复,他脱离镜中世界后,神魂虚弱,需要重新稳固。


    但每天,他都会出关一小会儿,来看看两个人,指点一下云禅的恢复修炼。


    顾老太太和顾老爷子简直把云禅当成了易碎的宝贝,每天变着花样地让人炖补品送过来,不过也只能送到指定位置,他们不允许除顾宴殊以外的人踏入云禅闭关修炼的境地,生怕忽然上演一出“<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错认爱人”的狗血戏码,硬要两人都完全恢复了才准出关。


    桃抈倒是时常遛进来,检查云禅的身体,陪她说说话。


    这天下午,镜心大师结束短暂的调息,来到庭院,看到并肩而坐的两人,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师父。”


    云禅想起身,被镜心大师摆手制止了。


    “坐着坐着,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还是个小宝宝。”


    镜心大师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两人的气色,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根基未损,已是万幸。”


    他看向顾宴殊,目光深邃。


    “此番,多谢了。”


    这一声谢,含义深重,谢他寻找法器,谢他一路护送,更谢他最后关头以命相搏,救了云禅,也间接助他脱困。


    顾宴殊放下平板,神色恭敬。


    “您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


    他看了一眼云禅,意思不言而喻。


    镜心大师抚须微笑,不再多说。


    有些事,心照不宣。


    “师父,您的身体如何了?”


    云禅上下打量他,寻思着怎么也该让桃抈去想办法探探。


    “无妨,再温养些时日便可。”


    镜心大师摆摆手说道。


    “倒是你们,此次劫难,虽险死还生,但心性经历锤炼,于日后修行,未必不是一场造化,尤其是你,禅儿,绝命阵不可再用,但其间领悟的决绝与守护之意,你需好好体悟,宴殊亦然,你以凡人之躯,承此因果,历经生死,心志之坚,已非凡俗。”


    两人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又聊了一会儿,镜心大师便回静室继续调息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偶尔有鸟鸣传来。


    云禅摸着鱼缸壁,云斯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忽然轻声开口。


    “顾宴殊。”


    “嗯?”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还有……对不起。”


    最后差点儿连带着他一同赴死了。


    顾宴殊凝视着她,目光柔和。


    “没有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过的,陪你一起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三十年前的缘,三十年后,我亲手接上了,很值。”


    云禅耳根微热,垂下眼帘,嘴角却轻轻扬起。


    一阵微风吹过,庭前的花树摇曳,落下几片花瓣。


    顾宴殊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云禅发间的一片花瓣。


    动作自然,云禅也没有躲闪。


    云斯斯在鱼缸里转了个圈,嘶嘶两声,又把脑袋埋了起来,仿佛在说“没眼看”。


    远处,顾老太太和顾老爷子站在窗后,看着庭院里静谧美好的画面,相视一笑,悄悄拉上了窗帘。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此刻,历经生死磨难后的平静相守,足以温暖所有过往的伤痕,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师父救回来了,九重咒破了,该了结的因果正在了结。


    而属于云禅和顾宴殊的,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彼此理解、尊重、乃至以命相托之后,那份厚重的情感,已然落地生根,悄然生长。


    阳光正好,岁月还长。


    (正文完)


    第279章 番外1:云禅的儿时往事


    打云禅记事起,自己的师父就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老好人。


    他的报酬本来就开得低,有时候山下的村民们上山来求他做法事,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收点儿香火钱,贫困些的人家,他钱也不收了,只要一点儿米或者一些自家种的菜。


    有人杀了年猪给他送上来,他也只说自己有缘接手启真寺,在佛门重地,就该遵循佛门戒法,不沾荤腥。


    他这般严以律己,乐于助人,就导致小云禅的伙食也紧巴巴的,十天半月也吃不上一口肉。


    她馋极了的时候,就跳起来和小老头抗议。


    师父总是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哄着她让她去画佛前符,自己下山去给她买肉包子。


    她们住在很高很高的山上,师父通常都是白天下山,晚上才能赶回来,一回来就把她叫到寺外,在寺门外那盏布满蜘蛛网的电灯泡下,师徒俩坐在门槛上,云禅大口吃着肉包子,师父拿着扇子替她扇走蚊虫。


    有时云禅馋得不行,师父又实在是拿不出钱给她买肉吃的时候,小小的她就跪在佛像前,祈祷祖师爷赏肉吃。


    祖师爷赏的肉她没吃上,某天师父倒是抱回来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


    小云禅看着小狐狸肉嘟嘟小肚子,口水先流出来了。


    她还没开口,小狐狸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师父告诉她,小狐狸刚刚失去了爸爸妈妈,外面还有坏人要抓捕它,它只能先借住在寺庙里,云禅既然是先来的,就是姐姐,要保护好它。


    云禅懵懵懂懂地说好,直到餐桌上,她原本满满的堆成小山高的一大碗米饭,缩减成勉强铺平的一碗。


    小狐狸坐在她右侧,面前也放了一碗米饭。


    师父打着哈哈把自己碗里的米饭舀给她。


    云禅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肚子负责。


    师父不准她轻易下山,为了养她和小狐狸,他自己下山的频率倒是增多了。


    趁师父走了,云禅就抱着小狐狸偷偷走另一条小路下山,她原本只是想找个杂耍班子学习一下怎么训练小狐狸和自己一起卖艺。


    小狐狸生怕她把自己卖了,主动告诉她,它能治病。


    人的病鬼的病妖的病,它都能治。


    就此,小云禅带着小狐狸,开启了顿顿有肉吃的新生活。


    赚了钱,小云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肉吃。


    包子铺的肉包,卤肉店的猪头肉,偶尔还能买个鸡腿给小狐狸加餐。


    她不敢买太多,怕师父发现。


    回去的路上,和小狐狸分吃一个肉包,吃得满嘴油香,再用她的大尾巴擦干净,然后互相闻一闻还有没有味道。


    晚上,师父照例在寺门外等她,看她嘴角残留的,没擦干净的油渍,还有怀里小狐狸餍足地打着饱嗝睡着的模样,总是无奈地摇头,叹口气,却又摸摸她的头。


    “没饿着就好,只是切记,能力所及,方可行事,不可贪财,不可妄言。”


    小云禅用力地点头,把治病所得的一些零钱和食物,大部分都交给了师父补贴寺用。


    师父看着那零零碎碎的收入,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揉乱了她的头发。


    顿顿有肉吃的新生活背后,是小云禅稚嫩肩膀过早扛起的责任,和小狐狸不得不暴露些许非凡能力的风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