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她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该做出选择了。
云禅抬起眼，目光缓缓地扫过对面坐着的四个顾家孙辈，她试图从他们眼中看到些什么，或许是一丝期待，或许是一点抗拒，但他们都很好地控制着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和选择的空间。
也好，这样更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情绪纠葛。
就在云禅准备开口，心里那点儿用符决定的念头再次浮起时，甚至手指已经悄悄在桌下掐起一个最简单的诀，打算让符纸牵引指向某个人时。
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顾宴殊。
他原本就坐在席上，此刻却站起身，离开座位，步伐平稳地朝着云禅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顾宴殊的动作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云禅的。
云禅抬眸，有些诧异地看着顾宴殊走近，指尖还未画完的符咒越变越淡，直至无声散去。
顾宴殊一直走到云禅的身边停下。
他没有看其他人，只是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云禅仰起的脸上。
顾宴殊的眼神很深，很静，像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海，里面翻涌着云禅昨夜曾隐约瞥见，此刻却再无遮掩的情绪，紧张，决绝，破釜沉舟，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专注。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主位上笑容更深的顾老太太，又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个侄子，最后，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响起。
“父亲母亲，各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沉重而清晰地落下。
“云禅要选的人，是我。”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顾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藏不住了，手里端着的茶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她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稳低调、几乎从不逾矩的小儿子，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顾时煜眉头猛地皱起，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顾宴殊，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和不解。
顾时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飞快地闪过错愕，恍然，随即陷入更复杂的思索。
顾时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叔那异常郑重的神色，又忍了回去，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顾时筠已经完全懵了，看看自家小叔，又看看云禅，一脸茫然。
第272章 :铁树开花了
席间其他几位长辈也面面相觑，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老天爷，铁树开花了。
云禅自己也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今晚可能发生的情况，甚至做好了随机选择的准备，再不济就指一个顾时安拖十几年再说，却独独没有预料到这一种。
顾老太太也在观察自己的几个孙子，想看看有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先表明心意的。
居然，居然是顾宴殊？
顾宴殊此刻站在云禅身后半米不到的位置，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身躯散发出的，不同于往常的紧绷气息。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她选的人是他？
她什么时候选了他？
她甚至没有将他纳入考虑范围内。
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辈分，因为他身上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因为她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虽然现在细想来，顾宴殊对她……是有些不同的。
顾宴殊似乎感觉到了云禅的僵硬和茫然，他没有看她，面对着欣喜若狂的母亲和愕然的众人，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明白这不合规矩，辈分有别，原本我不该有这种念头。”
他的语气十分坦诚，像他这个人一样，光明磊落。
“但感情的事，无法用规矩衡量，我对云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将压抑已久的东西被释放出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早已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之前不说，是因为时机不对，也因为……”
他侧头，极快地看了云禅一眼。
“我不想让她为难，更不想用任何方式胁迫或影响她的选择，但今天，母亲既然让她选，那么，我认为我也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他重新看向顾老太太，目光坦然。
“母亲，您希望她有个依靠，希望顾家与她联结得更紧密，我会是她的依靠，顾家与她的联结也不会改变，甚至会更牢固，我以我的一切起誓，我会用余生护她周全，尊重她的意愿，支持她去做她想做的一切事情，包括救她的师父。”
“至于静心石的线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锋利而冷静。
“我这边掌握的情况，比母亲目前得知的更为具体，渠道也更直接，那个人，我也恰好有些交情，我立刻着手安排接触，全力以赴。”
这番话说得真挚又温柔，全场静默片刻，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也是很久没听顾宴殊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顾老太太也久久地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这个从小就有主见，让她又骄傲又时常觉得看不透的儿子。
她又看向云禅，云禅脸上最初的惊愕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正在快速进行的思索之情。
顾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眼光毒辣，她看得出来，小儿子这番话绝非临时起意，那眼神里的笃定和深藏的情感做不了假。
她也看得出来，云禅对顾宴殊，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也是有些不同的，只是她年纪小，从前又一心向道，从来没有接触过男女之事，所以感情迟钝了些。
依她看，这两人也是绝配的。
甚好甚好。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等待着顾老太太的反应，也等待着云禅的反应。
云禅的脑子有点乱，顾宴殊的突然告白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席卷了她所有预设的平静。
辈分？她其实并不太在意世俗的眼光，师父也从未教导她拘泥于此，只是顾宴殊，她仔细回想与他的每一次接触，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帮助，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下，竟然隐藏着别样的情愫。
她竟然从未察觉。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将选择权以一种全新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姿态，摆在了她的面前。
云禅的大脑宕机了，心脏砰砰跳。
这个新选择，一直都是强大，沉稳，心思深沉的存在，商界谁不知道顾家顾四爷，在商界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却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坦诚和少年般的真挚。
云禅抬起眼，看向顾宴殊。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炽热与等待审判般的紧张。
他在等她的回答。
顾老太太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莫名的，有一种把家里待嫁多年的老小子终于推销出去的兴奋感。
她看向云禅，咳嗽几声，压下止不住的笑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禅丫头，宴殊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件事，是奶奶，不，妈妈没考虑周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呢，现在你怎么想？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最终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选谁，我都支持你，顾家也都支持你。”
她这话，算是默许了顾宴殊加入这个选择池，也将最终的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云禅。
压力重新回到了云禅肩上。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她缓缓地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跟随着她的动作。
云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顾老太太微微躬身：“谢谢顾奶奶。”
然后，她转向顾宴殊，目光平静地与他相对。
“顾宴殊。”
她用了这个称呼，看到顾宴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的心意，我听到了，很意外，但……感谢你的坦诚。”
云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感受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选他吗？那个用符随便选一个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为她打破了所有规则和预期的人。
“静心石确实对我很重要。”
云禅慢慢地说着，声音清晰。
“师父对我更重要，如果和你订婚，能更快地得到静心石，那么，这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顾宴殊的眼神黯了一瞬，但依旧紧紧地盯着她。
第273章 :答应订婚
“但是。”
云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清亮，直视着顾宴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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