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禅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脑仁更疼了，她径直朝着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走去，那里光线稍暗，前面还有粗大的廊柱略微遮挡，堪称睡觉的宝地。
云禅刚坐下，将袖子里的云斯斯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且不易被压到的位置，旁边空位就有人坐下了。
云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听自己的临时同桌兴奋地喊她。
“桃抈道友！你也来听讲啊！真巧！”
周子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在云禅旁边坐下，左右看了看。
“你一个人？”
“嗯。”
云禅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答他，她实在没精神应付这位过于热情的竞争对手了。
好在周子安也看出她精神不济，没再多问，只是压低声音兴奋道。
“听说今天主讲的是青松观的松溪长老，他在符箓一道上造诣极高！我带了笔记，一定要好好听听！”
符箓？云禅心里更烦了，这不就随便画画，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行了吗，看来今天的课她不用听了，她现在只想补觉。
不一会儿，铃声打响，全场肃静下来，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长缓步走上台，正是松溪长老。
他并未多言，略一颔首，便直接开讲了，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讲述的是基础符箓原理的深化与几种特殊符文的结构关联。
理论扎实，讲解深入浅出，对真心求学者而言无疑是盛宴。
但对困倦至极的云禅来说，这平缓的语调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意识逐渐模糊。
袖子里的云斯斯似乎也受到了这氛围感染，盘绕的姿势更加放松，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云禅正梦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安静地方睡觉，却被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刺痛感惊醒。
那股感觉来自于她的手腕上。
云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袖口不知何时松了一些，云斯斯的小半截身子探了出来，黑色的鳞片正在她手腕皮肤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擦，尖细的尾巴尖还时不时地扫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
就是这点儿动静和触感，把云禅从浅眠中硬生生地给弄醒了。
起床气加上被打断睡眠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云禅想也没想，猛地直起身，另一只手伸进袖子里，捏住云斯斯露出来的那截身体，把它整个拎了出来，凑到眼前，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搞什么？睡得好好的乱动什么？知不知道我有多困？！”
云禅的声音因为刚醒和怒气而有些沙哑，但在相对安静，只有松溪长老讲法声的大礼堂里，这一嗓子不亚于一道惊雷落下。
云禅特地坐在角落的位置，原本不太引人注意的，这突然的爆发，瞬间让前后左右好几排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惊愕地看向她。
讲坛上，松溪长老的讲法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礼堂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角落，看着一脸怒气，手里还拎着一条懵懂扭动的小黑蛇的云禅。
云禅吼完，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周围过于安静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讲坛上松溪长老平静地望过来的视线。
松溪长老的目光在云禅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手里的小黑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位道友，看来你是对老夫所讲的内容，另有高见，以致于心绪激动？”
云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第244章 :换张纸不就行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云禅。
松溪长老的目光落在云禅脸上，又缓缓移动到她手中那条因为突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而略显不安的，微微扭动的小黑蛇身上。
片刻后，松溪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既然这位道友如此兴致高昂，不如便由你来回答老夫一个问题，也好让诸位道友一并参详学习一二。”
松溪长老说罢，略作停顿，似乎是认真地在题库里挑选一个合适的难题。
前排不少长老和特邀嘉宾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后排的参赛者们更是屏息凝神，目光在松溪长老和角落里的刺头云禅之间来回移动。
有司家和张家的人看清了云禅的脸，认出她来，都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巴不得她在这里出丑，以报之前的仇。
只有坐在前排，穿着工作服出席的詹宁，无奈地扶额叹息。
有些人，真的是想低调都难啊。
“就考你这道题吧，众所周知，寻常的引火符。”
松溪长老很快在题库里搜索出一个问题，抬起头，看着云禅缓缓说道。
“都是以朱砂混合赤硝为墨，绘于黄纸上，催动时需以灵力激发，引动天地间阳火之气，瞬息成焰，然，若身处极阴寒湿之地，周遭水气弥漫，阴气盖过阳气，此时阳气稀薄难引，火符极易受潮失效，效力十不存一，且因环境相克，强行激发甚至可能引发阴气反噬，伤及施术者自身，试问，在此种境况下，当如何确保引火符稳定起效，且不损自身？”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皱眉思索起来，甚至低声与周围的同伴们一起讨论。
这确实是个刁钻的实际问题，涉及环境影响，符箓原理的反向应用以及自身防护，绝非是照本宣科就能回答出来的。
通常的解决思路无非是辅以其他阵法或法器先行驱散部分阴湿之气，或是改用更为高阶、耗费也更大的特殊火属性符箓，但前者准备繁琐，后者门槛太高，都谈不上是确保稳定的好办法。
无数目光再次聚焦到云禅身上，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单纯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的。
周子安在一旁急得偷偷扯了扯云禅的袖子，小声提醒她。
“桃抈道友，这问题挺难的，你……你别乱说啊，要不你给松溪长老规规矩矩地道个歉，请求他的原谅吧。”
云禅手里还捏着云斯斯，脑子因为刚被吵醒和突如其来的局面还有些混沌，听完了问题，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残留的起床气和被打断睡眠的不爽，脱口而出。
“换张纸不就行了吗。”
云禅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换……换张纸？”
旁边有人没忍住，小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嗤——”
更远处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议论纷纷。
“我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高见呢，黄纸是承载符文的通用介质，换张纸？换什么纸？牛皮纸？宣纸？那不是更不行了吗？”
“就是，符纸材质关乎灵力的传导与储存，岂是能随意更换的？尤其引火符属阳，黄表纸性质中和偏阳，最为合适，在极阴湿环境，黄纸尚且受制，换别的普通纸张，怕是还没引火就先被阴湿之气浸透烂掉了！”
质疑声低低地蔓延开，连周子安都一脸尴尬地看着云禅，觉得她可能是睡糊涂了。
松溪长老却没有立刻斥责或反驳，他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云禅，似乎在等她进一步解释。
云禅被那些质疑声弄得更加烦躁，她本来就困得很，不想在这儿听人念书，现在更是觉得这些人吵得要命。
云禅晃了晃手里有点儿蔫巴巴的云斯斯，示意他自己缩回袖子里去，语气淡定地补充道。
“谁说要换普通纸了，用阴气重的纸，比如长期浸在寒潭底或者坟场边那种阴木树皮捣的纸，符胆改画聚阴转阳的逆符文，用的时候别用自身阳气去激它，用阴寒灵力顺着纸的性子去点，点着了，它自己吸够阴气，就会烧起来，效果比在干燥地方用普通火符还猛点，因为阴阳相激更剧烈，就是有点费纸，可能烧得快，也不太好控制火势大小而已，需要注意一下。”
云禅这一大段话说得又快又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带着点儿这有什么好问的不耐烦。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大礼堂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先前质疑她和发出嗤笑的人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半张着，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茫然之色，似乎一下子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用阴气重的纸？画逆符文？用阴寒力量去点火符？
这……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所学的基本原理，符箓讲究的是灵力、符文、载体与目标属性的契合一致。
火符，就该用阳属性的一切去催动，用阴反激？闻所未闻！
“荒谬！”
一个坐在中前排，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参赛者忍不住站了起来，转身对着云禅的方向，语气激动。
“简直是一派胡言！符箓之道，最重心法与符胆的纯正！以阴激阳，属性相冲，未伤人先伤己！且不说那所谓的阴木纸何处去寻，单是这逆符文，就从未在任何正统符箓典籍中出现过！你这根本是异想天开，绝无可能成功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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