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刃深深看了她一眼,云禅心头猛地一跳。


    这种时候,听着虬刃的指责,她居然不可控地,想起了顾宴殊的脸。


    “既然你觉得我多事,那我走便是。”


    虬刃转身,暗色长袍在夜风中拂动。


    “这人间热闹,看来确实不太适合本座这种老古板。”


    “虬刃!”


    云禅下意识叫住他。


    虬刃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云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解释?道歉?挽留?似乎都不对。


    虬刃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某些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角落。


    她对界限的坚持,对情有可原的宽容,究竟是对世情的通透,还是一种潜意识的疏离和自我保护?


    她与这世间的羁绊,是否真的如虬刃所说,总是隔着一层名为分寸的薄纱?


    “保重。”


    最终,虬刃只留下这两个字,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正式的告别,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离开得也干脆决绝。


    竹林里只剩下云禅一人,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云禅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她心头涌上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无奈。


    虬刃的脾气来得突然,走得也决绝,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却也理解他的怒火因何而起,只是,观念不同,强求不得。


    云禅揉了揉眉心,暂时将虬刃的事压下,当务之急,是先去把顾家几位少爷身上他下的咒解决掉。


    当云禅回到宴会厅,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虬刃留下的那些小提醒后,宴会也接近了尾声,宾客散去,庄园渐渐安静下来。


    送走桃抈和云斯斯后,云禅独自一人往外走,她没有叫车,只是沿着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想理清有些纷乱的思绪。


    没走多远,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到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顾宴殊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愈发低沉温和。


    云禅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虬刃他,怎么了?”


    顾宴殊目视前方,打破了沉默。


    云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和他离开时的状态,不太对。”


    顾宴殊解释道,语气平淡。


    “而且,你回来过后,去找了顾时煜他们,他们身上的那些小问题,是他做的?”


    “嗯。”


    云禅没有隐瞒,强打起一抹微笑。


    “他觉得你们顾家怠慢了我。”


    顾宴殊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敲。


    “抱歉,今天的事,母亲确实有些着急了,时煜他们也有欠考虑的地方。”


    “嗯。”


    云禅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高楼。


    “我理解,婚约本就是旧事,大家各有立场,很正常。”


    “你能理解,是顾家的幸运。”


    顾宴殊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虬刃他……似乎不仅仅是为你打抱不平那么简单。”


    云禅心头微动,没有接话。


    顾宴殊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玄门法会的事,你和桃抈对好了吗。”


    “嗯,说了,谢谢,你给的条件很优厚。”


    “各取所需罢了。”


    顾宴殊道。


    “你自己最近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禅语气平静。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借法会的机会查一查。”


    顾宴殊看了她一眼。


    “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


    云禅摇摇头。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车子停在了顾宅大门口,云禅道谢下车,顾宴殊却叫住了她。


    “云禅。”


    他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格外认真。


    “顾家永远是你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后盾,婚约之事,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谢谢你。”


    云禅真心地道谢。


    云禅与顾宴殊互道晚安后上楼,正要开自己的房门,动作却微微一顿。


    门把手上,系着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丝线的一端系在门把手上,另一端垂落在地,轻轻晃动着。


    这不是她的东西,也绝非寻常之物,丝线上,带着一丝属于虬刃的气息。


    云禅俯身,小心地解下那根丝线,丝线入手冰凉柔韧,非丝非麻,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筋络。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丝线时,一段简短的话传入云禅脑海。


    “山水有相逢,前路多珍重。”


    没有多余的话语,是虬刃一贯的语气。


    他是真的走了,用这种方式,做了最后的告别。


    云禅捏着那根冰冷的丝线,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小心地收了起来。


    心中那点因争吵而产生的烦闷,终究化为了更深的无奈和若有若无的怅然。


    云禅推门进去,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开灯,思绪万千。


    虬刃的离去已成定局,眼下多想无益。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禅翻了个身,试图入睡,却毫无睡意,虬刃最后那个带着失望和决绝的眼神,总是不合时宜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他说,她看不清顾家,也看不清自己。


    他说,有些事,不计较,就是默许。


    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云禅思绪紊乱,辗转反侧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第191章 :有人在针对周家


    “云禅!云丫头!睡了吗?是我!”


    门外传来顾老爷子焦急的声音,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慌乱。


    云禅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床,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顾老爷子被管家搀扶着,穿着睡衣,外面匆匆忙忙地披了件厚外套,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老爷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您先进来,不着急,慢慢说。”


    云禅连忙侧身让开。


    顾老爷子却顾不上进去,一把抓住云禅的手腕,力道之大。


    “云丫头,快!快跟我走!老周,老周家出大事了!”


    “老周?”


    云禅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启明!启明集团的周老爷子!我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顾老爷子急声道。


    “刚刚他家老大周世宏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调,说他父亲半个小时前突然昏厥,口鼻流血,身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气息弱得几乎摸不着了!医院救护车来了,医生一看就说情况古怪,像是……像是中了邪!世宏那孩子走投无路了,四处打听,才托我无论如何一定请之前救下安安的人过去看看!云丫头,周老哥跟我是一辈子的交情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求你,快去救救他!”


    周启明,启明集团的创始人,云禅虽然对豪门圈子不算熟悉,但周家的大名还是听过的,周老爷子这是突然中了邪?


    “老爷子您别急,我马上跟您去周家。”


    云禅当机立断,回身迅速拿起随身的包。


    “您稍等我一下,我换身方便的衣服。”


    “好好好,你快些!车子就在楼下等着!”


    顾老爷子连连点头,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云禅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舒适的衣物,将可能用到的符纸,法器,药瓶等东西快速检查一遍后塞进包里,然后跟着顾老爷子匆匆下楼。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大门口,顾家的老司机神情严肃地等在那里。


    两人上车,车子立刻启动,朝着周家的宅邸疾驰而去。


    路上,顾老爷子紧紧握着云禅的手,手心都是汗。


    “云丫头,你是不知道,老周那个人,一辈子谨慎小心,积德行善,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呢?世宏电话里说得含糊,但我听那意思,恐怕不止是老周一个人出事,周家宅子好像也不太对劲……唉,这真是祸从天降!”


    “老爷子,您先别自己吓自己。”


    云禅语气沉稳,试图安抚老人过于激动的心绪。


    “具体情况,等我们到了才能判断,周老爷子福泽深厚,未必没有转机。”


    车子很快驶入城东半山区,这里的宅邸大多占地广阔,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周家的宅子是一处融合了现代设计与古典园林风格的大型院落,此刻却灯火通明,隐隐透出紧张的气氛。


    车子刚在大门口停稳,一个四十多岁,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周启明的长子,启明集团如今的掌舵人周世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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