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水娘娘的传说,我们听到的版本,她是一位投潭自尽的新娘?”


    云禅绕过这个话题,试探着问起别的。


    老杨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糊弄外人的说法,这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哪是什么自尽……”


    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眼,仿佛怕被什么东西或人听见似的,神神秘秘的样子。


    “是祭潭。”


    “祭潭?”


    “约莫百十年前吧,潭子老是闹水患,淹田冲屋的,闹得民不聊生,后来不知从哪儿来了个游方道士,说潭里有灵,需得祭祀安抚,一开始是牲口三牲,各家各户凑一凑也就送潭里去了,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要未出嫁的姑娘,穿上红嫁衣,在特定的时辰,送入潭中结亲,以求平安啊。”


    老杨头的声音听起来更低了,手中的烟袋抖了抖,差点落到地上去。


    “一年送一个,阿水姑娘,就是最后一个,那年她十六,据说是镇上最美的小姑娘,送她下去那天……我爷爷那年还是个小娃娃,他偷偷跑去看了,他和我说阿水姑娘当时被绑在扎好的竹筏上,不哭不闹的,就直勾勾地盯着那汪潭水,眼睛黑得像两个窟窿,嘴里哼着走调的哭嫁歌……竹筏推到潭心,咕咚一声就沉了,人再没上来过。”


    屋子里一时变得无比寂静,只有旱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以,水娘娘的怨,不是针对某个负心汉,而是针对的是整个镇子,针对那个残忍的习俗?”


    云禅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早猜测到没那么简单,却不曾想,听到的是最令人痛心的结局。


    “怨?不止,怕是恨才对!”


    老杨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阿水姑娘死后,水患是停了几年,但打那以后,潭边就不太平了,尤其是穿红衣服的年轻姑娘,靠近了就容易出事,后来渐渐演变成,但凡沾了红、沾了那潭水的东西,都容易引起她的注意,你们说的那件剧服……唉,真是作孽,我一早就该去提醒的!”


    “那件剧服,是还放在镇西的老仓库里?”


    云禅抓住机会转入正题。


    老杨头点点头。


    “阿旺那小子胆子小,估计跟你们都实话说了,确实是在那儿,那仓库挨着义庄,本就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平时没人敢去动那里的东西,这放了整整两个月,那衣服怕是都活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云禅和她背后的桃木剑。


    “你们打算去取?”


    “必须取走,那是关键媒介。”


    云禅十分肯定地说道。


    老杨头沉默地抽了几口烟,良久,才出声,好生叮嘱。


    “要去就白天去,多叫几个人,拿了就走,千万别久留,更别等天黑,那附近……可不止有衣服的问题。”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


    云禅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老杨头看了云禅一眼,似乎有些忌惮,但还是说了出来。


    “义庄里……不干净,这几年越来越凶了,晚上常有响动,像是有好多人走来走去的样子,还有女人的哭声和唱戏声,镇上的人都说,是阿水姑娘不甘心,又在招亲了,那老仓库离得那么近……谁知道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什么?”


    这话说得云禅心头一跳,看来,老仓库里的东西,远比预想中的更危险。


    “多谢杨老伯告知这些。”


    云禅站起身,往外看去。


    “我们想现在就去老仓库看看,你能帮我们指条确切的路吗?”


    第184章 :找到红嫁衣


    虬刃也刚好带着云斯斯从外面一起回来了,他们神色如常,却在老杨头看不见的地方给云禅做了个手势,意思什么也没查到。


    老杨头也站了起来,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几乎凝固。


    “指路可以,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去添乱了,你们沿着屋后这条小路一直往西走,别拐弯,走到没房子的地方了,看见一片乱石坡,坡下有棵快要枯萎的老槐树,朝歪的那边再走百十步,就能看见那破木屋了,记住,拿到了东西就马上离开!太阳落山前,一定要离开那片地方!”


    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云禅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厚厚鼓鼓的,意味不言而喻。


    老杨头接过红包,乐呵呵地送三人到门口,看着外面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灰雾,看在红包的份子上,又对着云禅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边低语。


    “还有,一定要小心雾,这雾……有时候,会说话,会领路,但领去哪儿……就不得为知了,只能信你们自己眼睛看到的,别信雾里的东西,也……别信雾散后看到的。”


    这话说得玄乎又矛盾,云禅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点头道谢。


    “我们记住了,多谢杨老伯。”


    三人和老杨头道别后,依言从屋后的小路出发。


    这条路比来时更加狭窄荒僻,几乎被杂草淹没,两旁是更加破败且早已无人居住的土坯房,有的屋顶都塌了大半,黑洞洞的门窗上什么也没有,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虬刃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看似随意,实则灵识早已铺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云斯斯走在两人中间,贪婪地吸食着山间浓郁纯净的灵气,时不时抽动几下鼻子。


    “这里的水汽更重了,还有一些别的味道,有点臭,嘶嘶。”


    “是水里有东西腐烂和淤泥的味道。”


    云禅低声道,她也闻到了,越往西,那股阴湿的潭水腥气中的味道就越明显,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水底沉积物腐败后的气息。


    雾气在这里变成了近乎实质的灰白色,他们的能见度不足五米,虬刃手心里忽然变出一盏古旧,灯笼散发出亮光,也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远处,是不断翻滚涌动的无边无际的灰白。


    走了大约一刻钟,房屋彻底消失了,脚下的路也变成了更加松软泥泞的土路,两旁是杂乱的灌木丛和姿态扭曲的树木。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让人作呕,四周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踩在湿泥地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不断放大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前面。”


    虬刃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灯笼的光芒向前延伸,勉强照亮了一片乱石嶙峋的斜坡轮廓,坡下,一棵形态狰狞,有大半枝干已经枯死的老槐树,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伸展着扭曲的臂膀,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找到了。


    按照老杨头的指示,他们朝着老槐树歪斜的那个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土变得更加湿软粘脚,仿佛踩在了吸饱了水的海绵上,雾气在这里带上了淡淡的灰黑色,视线范围变得更加受阻了。


    走了不到百步,一座低矮破败的木结构房屋的轮廓,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屋顶塌陷了大半,露出漆黑的梁木,墙壁歪斜,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湿漉漉的青苔,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另一半枯枝,几乎全部伸进了一个破了一半的窗户里。


    老仓库,到了。


    而就在它后方更深的,几乎浓黑如墨的雾霭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阴森压抑的建筑黑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浓雾,也能感觉到那边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


    几乎在云禅三人看清老仓库的全貌的同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又似贴在耳边响起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哼唱声,幽幽的,穿透浓雾,钻进三人的耳中。


    那调子凄凉婉转,幽怨缠绵,正是当地老一辈流传的《哭嫁歌》。


    “一更天呀,月儿弯呀……爹娘狠心把线牵……”


    歌声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诡异,它并不来自于某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从四面八方、从雾气本身、从脚下的大地里铺天盖地般渗出来的。


    云斯斯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变回原形,他死死抱住了云禅的腿,云禅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目光来回扫视着老仓库和不远处义庄的方向,虬刃则微微侧耳,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在仔细分辨那歌声的来源。


    “声音的源头很散,确实不像是从一个固定的点位里发出的。”


    虬刃一边分辨一边说着,


    “更像是某种残留的道场,或者说是这片区域本身承载的记忆被触发了。”


    “先不管歌声了,进去找到了那件嫁衣再说。”


    云禅定了定神,当务之急是要先拿到那件关键的媒介。


    三人小心地靠近老仓库,腐朽的木门虚掩着,门轴早已锈迹斑斑,虬刃没怎么用力就破坏了上面的锁,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向内打开了,一股更加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混合着那股特有的水腥气与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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