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走回案几旁,从抽屉里取出两枚非金非玉,刻满细密符文的令符,分别递给云禅和虬刃。


    “此乃定神符,可助你们在回廊中稳固心神,抵御意念侵蚀,但效力有限,不可过度依赖,进入的方法,需在旧校舍二楼的黑门前,以你们的鲜血混合灵力,注入门上的符文之中,时机最好选在子夜交替,阴阳交汇之时,那时回廊与外界的壁垒是最为薄弱的。”


    云禅接过令符,触手温凉,一股宁静之意缓缓沁入心头,她郑重收起。


    虬刃也接过,随手塞进怀里,动作随意。


    第173章 :初入回廊


    “另外。”


    白泽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普通的青铜罗盘,递给云禅。


    “这是缘迹盘,对那守护之物的碎片或概念有微弱感应,在回廊中,它或许能给你们指引方向,但那里方位混乱,此物仅供参考,更多的,需靠你们自身的感知与判断。”


    云禅接过罗盘,仔细看了看,上面指针微微颤动,并无固定的指向方位。


    “准备一下吧,今夜子时,旧校舍黑门前见,祝你们好运。”


    白泽最后说道。


    “我会通过水镜关注你们的动向,但回廊之内的景象,我无法直接干预,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天色已大亮,柔和的天光洒在古老的学院建筑上,显得宁静而祥和,与旧校舍的阴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禅和虬刃并肩走在路上,一时相顾无言,虬刃已经摘下了那半张金属面具,随意拿在手里把玩,露出那张美到妖冶的脸。


    “没想到吧,兜兜转转,你还是要和我合作。”


    云禅率先开口,语气复杂,故作调侃。


    虬刃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有些玩味的弧度。


    “怎么了,怕我拖你后腿,还是怕我背后给你捅刀子?”


    “呵呵,实不相瞒,都有点。”


    云禅诚实地说道,在虬刃出声反击前,她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虬刃,你和那场灾难,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要找的,又是什么?把我丢进非人学院,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虬刃也停了下来,靠在一根廊柱上,仰头看了看清澈的天空,脸上的玩世不恭稍稍收敛一二。


    “我和那场灾难的关系?有时候,我自己也快忘了。”


    他低声说着,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惆怅。


    “但我知道,我的诞生,或者说存在,与那场天裂之灾脱不了干系,我不是牺牲者,但也未必是幸存者,更像是一个,意外的产物,或者说,残留的印记?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答案,关于我的来历,关于那场灾难的真相。”


    他看向云禅,眼神深邃。


    “旧校舍底下有我要的线索,可能就在那守护之物上,或者那些牺牲者的记忆里,所以,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至于合作么……”


    他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出口。


    “白泽说得对,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你不是又和我有了契约吗?你死了,我也会受一定的影响,不过你看起来不算太笨,应该不会死得太快的。”


    这大概就是虬刃能和她说的全部了,云禅没有继续追问更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需要确保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到手就行了。


    “那么,子时见了。”


    走到女生宿舍门口,云禅和虬刃挥挥手,轻声说道。


    “子时见。”


    虬刃点点头,重新戴上面具,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云禅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她握紧了手中的定神符和缘迹盘。


    她知道,今夜,将要踏入的,可能是比以往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危险的地方。


    云禅望向旧校舍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为了师父,也为了那些不能忘的灵魂,她必须成功。


    云禅回寝室修整了一下,白天也都把自己关在寝室里画符,画皮的身体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恢复了原有的正常,甚至已经换好了一张新的脸,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云禅速战速决,吃了饭过后就继续回来画符,直到夜幕再次悄然降临。


    学院各处的灯火依次亮起,唯有旧校舍区域,依旧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与昏暗之中。


    子夜将近,星光黯淡,云禅背着剑悄悄遛出来,和虬刃,一前一后,再次来到了那扇带着金色符印的黑门前。


    门上的符印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金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四周的空气比白天更加冷冽,隐隐能听到风中传来细碎的,仿佛呜咽又仿佛低语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划破指尖,鲜血渗出,混合着凝聚的灵力,凌空勾勒出定神符上的符文,复杂的线条在黑暗中亮起微红的亮光,门后传出奇异的韵律。


    他们心中默念起咒语。


    就在子夜的钟声于学院某处,悠远响起的刹那,勾勒完成的血色符文猛地一亮,印向黑门中央。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巨响,也没有震动,黑门上的金色符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与血色符文交融,下一刻,坚固的黑门变得如同水波纹般荡漾起来,一个旋转着的,由光影和种种破碎画面构成的漩涡通道,出现在门内的位置。


    通道深处,传来无数混杂的声音:有呐喊、有哭泣、有怒吼、也有坚定的誓言……蔓延出深沉无边的痛苦。


    “走!”


    虬刃低吼一声,率先踏入漩涡。


    云禅紧随其后。


    二人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粘稠的水膜,又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海,漩涡里,光影乱窜,声音轰鸣,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间,云禅脚下已落到实处。


    他们站在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土地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流淌着如同血色幽光,没有日月星辰,大地崎岖不平,呈现出各种扭曲的形态,时而是凝固的熔岩,时而是破碎的镜面,映照出二人模糊扭曲的影子。


    远处,有倒塌的宫殿虚影,有燃烧不尽的火焰,也有宁静祥和的山水画卷,但这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悲伤压抑的雾霭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情感气息,绝望、愤怒、不甘、眷恋……重重叠叠,几乎让人窒息。


    云禅手中的定神符微微发烫,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帮她抵挡着这无孔不入的情感冲击。


    她看向虬刃,他站得笔直,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身体似乎也有些紧绷,但状态还算稳定。


    “这里就是白泽说的那个回廊吗?”


    云禅低声问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看样子是了。”


    虬刃回应道,他指向一个方向。


    “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指引,云禅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些半透明的,身形模糊的人影在徘徊。


    他们有的穿着古老的服饰,有的还是灵兽形态,但都笼罩在痛苦之中,有人抱头蹲伏,有人仰天大哭,有人则不断重复着某个动作,好像将什么东西护在了身后。


    这些,就是牺牲者意念的碎片。


    “不能忘……不能忘……”


    细碎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潮水般的低语,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云禅握紧了手中的缘迹盘,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这片破碎大地更深处,那片灰雾最浓重,情感波动也最剧烈的地方。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看来目标在那边。”


    虬刃顺着罗盘的指向望去,那片区域的灰雾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其中透出的情感波动尤为混乱和强烈,夹杂着尖锐的痛苦与近乎疯狂的执念。


    “路看起来不太好走。”


    的确,那些在半透明人影间穿行并不容易,他们刚靠近时,就能感受到更具体的情感碎片冲刷进脑海,每一片情感都像一把小刀,试图扎进人的意识,引发共鸣或撕破理智。


    云禅定了定神,让虬刃尝试着将他的一丝较为温和的灵力外放,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安抚的信号。


    她低声说道。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听到了不能忘,我们是来理解你们的。”


    靠近他们的第一个人影似乎顿了顿,那人是一副半人半兽的模样,面容模糊,带着血色,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长刀,仍止不住地挥舞着。


    虬刃的灵力拂过他的身体,他模糊的面孔转向云禅二人,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困惑感,随即又沉浸回无尽的挥刀重复中。


    “直接沟通很难。”


    云禅放弃了,对虬刃说着。


    “他们的意识碎得太厉害,只剩下最强烈的执念和痛苦在循环。”


    “那就别指望聊天了。”


    虬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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