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是在詹宁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云禅轻叹一口气,走过去唤醒他,云斯斯本就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此次灵力使用太多,一睁开眼,头往下一垂,砸在地上,变成小黑蛇的模样,缓慢懒散地爬到云禅手心里。
此时天色微明,晨雾弥漫,远处依稀可见疗养院灰白色的建筑轮廓,但他们此刻距离那里至少有几公里的距离。
詹宁手中的千机破界罗盘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纹,中心指针骤然停止,灵光彻底黯淡。
她身体一软,几乎瘫倒,被云禅伸手扶住。
“苍天啊!这可是借出来的文物,怎么办!”
顾宴殊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云禅,闻言看了一脸丧气的詹宁一眼。
“顾家会找人负责修复。”
有他这句话,詹宁就放心了,拿出打包袋仔细收好破碎的罗盘。
顾宴殊的状况也不乐观,眉心那点金光已经消失,脸色灰败,额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显然秘术对他的身体消耗巨大。
云禅迅速查看两人情况,确认暂无性命之忧,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自己也伤势不轻,但比起顾宴殊强行破界的损耗,还算稍好。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云禅当机立断地说道,疗养院那边恐怕已经察觉变故,又是一阵混乱,怕圣教发疯乱咬,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在云禅的带领下,三人隐入晨雾与山林之中,朝着与疗养院相反的方向离去。
途中,云禅简要地将镜中所见都告诉了顾宴殊和詹宁。
顾宴殊沉默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凝重,詹宁则是眉头紧锁着,一脸愁容。
“七星定魂镜、青玉描魂笔、静心石……”
詹宁低声重复道。
“这三件东西,听起来都非同小可,我在灵异调查局做了这么多年,却丝毫未曾听说过,你要如何寻找?”
云禅沉默,她又看向顾宴殊。
“更麻烦的是圣教。”
顾宴殊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条理清晰。
“圣教经营多年,对镜渊的了解恐怕远超我们,郭山靳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背后必然还有更核心的人物,我们寻找古器的行动,很可能也在他们的监视或算计之中,说不定还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云禅听到他说出我们,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顾宴殊望过来的眼神。
他眼神里莫名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失落。
但碍于詹宁在场,他并没有说什么。
云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沉默面对。
第150章 :我们是朋友吗?
三人一路沉默着往外赶。
顾宴殊的车队在某个隐蔽的地方等着他们。
顾宴殊先让詹宁回去在系统里查一下有没有这三件法器的信息,并让助理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他会想办法找人修复罗盘。
詹宁一脸紧张地走了,顾宴殊坐上车,看了一眼云禅,云禅莫名有些心虚,她原本打算偷偷去后面一辆车坐的,现在只得在顾宴殊的眼神注视下,跟着顾宴殊坐上了同一辆车。
车门关闭后,云禅让司机直接开向【FOX酒吧】,云斯斯现在一动不动地样子,看起来非常虚弱,它需要尽快得到救治。
司机看了一眼顾宴殊,见他闭着眼不说话,默默地打开地图,输入地址开始导航,还贴心地升起了挡板。
车辆缓缓驶出偏僻的小道,往【FOX酒吧】赶去。
顾宴殊的脸色苍白,云禅摸了摸身上,也没有药了,她只能低声说道。
“顾宴殊,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我找人帮你恢复力量。”
云禅原本以为按照顾宴殊的性子,他最多点头嗯一下做回应,或者说一句没事儿还好。
谁知顾宴殊忽然睁开眼,看着她,眼对眼,幽幽地说了声。
“不好。”
?
云禅有点吃惊,但毕竟是为了救自己顾宴殊才耗费自己的精力到这种地步,她只能呵呵一笑,准备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回去当牛做马好好补偿一下他和詹宁。
谁知顾宴殊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云禅,为什么这次疗养院行动的时候,你不找顾家帮忙。”
云禅还没有回答,顾宴殊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找我……”
顾宴殊现在的气色很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云禅的心底忽然颤了颤,她嗓子一紧,对着顾宴殊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过了良久,云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危险了……”
顾宴殊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单手撑在车窗玻璃边上,手指扶住额头。
“你也知道这很危险。”
云禅垂着头不说话,她习惯了单打独斗,总是下意识地觉得这种事情,越少的人参与,就能降低越多的损失。
云禅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她也查看过很多心理学相关的书。
她认为这可能是童年时期养成的固定习惯了,因为青云山又偏又远又破,师父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一边要教她本领避免未来被饿死,一边要接一些法事维持生计,还要维护整座寺庙的运行,很多事情是顾不过来的。
况且男女有别,师父对她再好,有些事情,也是照顾不过来的。
所以云禅从两岁起就能独自睡觉了,五岁时就能爬上灶台切菜做饭,七岁开始她就已经可以帮着师父画符做法事,十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自己接单赚钱了。
总之她不是一个习惯麻烦别人的人,从小就这样,她遇到事情的第一件事,总是马上开始规划,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少的资源,最快的完成任务。
之前云禅能心安理得得利用顾宴殊的势力,偶尔帮帮忙,是因为她在帮顾家做事,她认为这种算合理的资源置换,她救的是顾时安,所以顾家的资源可以为她所用。
但这次疗养院行动,她是自己接的单子,虽说是顾舒引荐的,但是顾舒一分钱没要,而且这件事的本质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她接单的极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查到师父的消息。
所以,综合考虑之下,云禅没有联系顾宴殊。
云禅垂着头不说话,车厢内一时间格外安静。
顾宴殊轻笑一声,用自嘲似的语气说道,
“……我私认为,即使是抛弃顾家的关系,抛弃和你师父的承诺,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至少……我们也能算得上朋友的……”
云禅的思绪更加复杂了,一夕之间她经历的种种事情太多,她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但顾宴殊这样说了,她忽然有些迷茫。
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告诉她,我们是朋友。
云禅之前从来没有过朋友。
小时候在山里,整座山她认识的,除了师父就是鬼。
大一些了下山去上学,小朋友们都知道她是山上的寺庙里下来的,她的师父是捉鬼的。
半大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所以没有人愿意和她玩,总是离她几米远,不管老师怎么安排,宁愿哭得昏天黑地的,也不要和她坐在一起。
小小的云禅什么都不懂,她问师父为什么小朋友们都不和她坐在一起,师父什么也没说,但是隔了几天后,师父抱回来了一只小狐狸。
师父说它叫桃抈,它会陪着她一起长大。
云禅和桃抈玩的时间多了,她觉得桃抈在她心里,变成了和师父一样重的存在,不是朋友,是家人。
就这样懵懂到更大些了,云禅上初中了。
云禅的初中坐落于一个非常小,非常落后的小村落里。
她的初中也非常小,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一个班大概四五十个人,都是附近几个村的居民,不认识别人,也都认识跟着师父一起做法事的云禅。
初中是一个很可怕的年纪,尤其是在她们那种小地方,总有人释放恶意,又总有人用更恶的态度回应,形成了诡异的以恶制恶的恶性循环。
大人们都告诫自己家的孩子,不要和云禅一起玩,也不要惹她,她会捉鬼,身上都是鬼气,沾上会很晦气的。
但有不信邪的,非要来挑衅她,以证明自己的勇气和地位。
于是云禅的课桌总是被人弄乱、走在路上总有人恶意地来撞她,甚至吃饭的时候,有人来插队,然后在云禅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的剩饭径直倒进了她的碗里。
别的云禅都可以无所谓。
但是不能浪费她的饭,这是师父早上天还没亮就下山做法事,到天黑才走回来,辛辛苦苦为她挣的生活费。
云禅第一次在学校里发了火。
她干脆利落地一拳头打在了那人脸上,然后她召唤出了一只鬼。
食堂开始骚动,云禅死死地压着那个人,逼着他吃完了自己碗里所有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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