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两个病人，倒像是在看……两个没用的死人。
这里的布置处处透露着温馨舒适，墙纸也是偏柔和的米白色，灯光亮起，让人感到十分的温暖，但云禅看向大厅右侧的走廊，廊道深邃，一眼望不到头。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非常的安静。
“云朵朵，云斯斯，欢迎你们来到宁安疗养院。”
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的男医生迎上来，出声打断云禅的观察。
云禅慢了几秒钟才顺着声音看过去，男医生长得意外的年轻帅气，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主治医师：林语骁】。
见云禅在看自己的胸牌，他帅气地笑了笑，用病例挡住，把几人往诊断室领。
“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做一个初步评估，然后再根据你们的需求，安排你们的房间。”
云禅沉默着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走进去，诊断室的装修风格和大厅相差无几，看起来非常舒服，让人下意识地对主治医师感到亲切自然。
云禅坐在了林医生的对面，云斯斯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地搞破坏，林医生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还让小护士给云斯斯找几个玩具来玩儿，云斯斯发脾气把玩具全部丢在地上，他也丝毫没有感到不耐烦。
眼见云斯斯越演越过了，云禅悄悄给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中年男人装作不耐烦的长辈样子，呵斥他几声，云斯斯不情不愿地撅着嘴坐到了云禅旁边。
场面暂时控制下来，林医生拿着一份厚厚的评估表，开始对着两人问了许多常规问题，云禅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情绪低落、反应稍显迟钝的“云朵朵”，云斯斯则适时表现出烦躁不安，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偶尔又瞪着眼睛不说话，把桌面上的东西丢来丢去弄得一团糟。
林医生一直用笔记录着，态度始终专业而耐心，但云禅敏锐地观察到，当她被问到“是否有过幻觉或异常的视觉体验”时，她回答了“是”过后，林医生的笔尖微微停顿了几秒，却在【否】那一栏打的勾。
评估了大约十几分钟，最后一项问完后，林医生示意小护士先带姐妹俩出去，他要和家属商量病房相关事宜。
云禅给云斯斯使了个眼色，云斯斯马上尖叫起来，抱着桌腿，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住在这里。
几人轮流哄了好一会儿，最终林医生把云禅和云斯斯带到了与诊断室一墙之隔的休息室，给他放动画片，又端来很多零食，他才勉强平静下来。
放动画片的时候，有小护士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云斯斯打开零食袋毫无形象可言地吃了起来，云禅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意翻看了起来。
隔着一道墙，尽管两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云禅异于常人的耳朵也能听清两人的交谈。
“云先生，宣传册您都看过了吗？想为她们二人选择什么样的房间呢？”
中年男人点上一支烟，阔气出声。
“两个都是我的侄女嘛，要住就住最好的，钱不是问题，你就说，你们这儿最好的是哪种？”
小护士的眼神来回在二人身上反复扫射，云禅默不作声地翻过一页书。
“云先生，您对晚辈的关心我们都知道，这样，您看一下这套VIP双人间，设施设备都是非常豪华先进的，一个月只要24444，按年付，额外赠送两位妹妹三个月的伙食费哟。”
中年男人好像把册子随意地往桌上一扔。
“不行，这也太小了，传出去像什么话？好像我苛待两个侄女儿一样，还有这个数字，也太不吉利了，这么多个四，要死要死，我们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些，有没有更好的？”
林医生还试图解释。
“云先生，要不让我们的护士带您实地去房间看一看？真不小了……”
中年男人立刻打断他。
“小伙子，我也实话告诉你了，我呢，是真不差这点钱，她们的爸爸妈妈出事之后对面赔了这么多位数，她们也没别的亲戚了，警察找来找去，把我找出来了，你说说，大家都知道她俩领了几百万的赔偿款，要是住差了，别人怎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苛待人家了？是不是觉得我想要人家的赔偿金？”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
“所以我就说要住就住最好的嘛！我都看过好几家了，就你们这儿最贵，环境看起来也不错，我看你们看起来也都多专业的，我再给你透个底，不是我非要把她俩送疗养院里来，住家里也就多两副筷子的事儿，实在是这两个人，太怪了，脾气又怪，偶尔说些话，也是说得阴测测的，算了算了，家里供不起这两尊大佛，才想把她们送进来的。”
林医生连忙出声安抚。
“云先生，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不着急，一听您也是光明磊落，不会占人便宜的，我们慢慢谈，别激动。”
中年男人持续发力。
“对嘛，我怎么可能会占她们的便宜嘛！所以我就说，一定要她俩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我看你们这儿还有几栋独栋的嘛，你不要藏着掖着哦，开个价，合适我们马上住进来，就签个字儿的事，我下午还有大会要开，不要耽搁了。”
“云先生，那几栋独栋不是……”
两人有来有往地交谈许久，云禅的书都要翻完了，最终还是没能让林医生松口，只签下VIP双人间的合约。
第139章 :想出去？那就乖一点
没过一会儿，林医生和中年男人都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还没说话，电话铃响了，他接起来聊了几句，语气越发急躁。
“……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我马上来项目看看，你们先安抚家属情绪……”
挂完电话，他走到云禅面前，有些疏离地拍拍她的肩膀。
“朵朵，叔叔公司还有事儿，要先走了，你和妹妹就在这里先住着，叔叔过几天就派人来接你们回家，乖乖的昂，不要惹事，看好你妹妹，我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他扭头就走，看起来非常着急。
云禅反应了几秒，冷冷地说了声叔叔再见，机械地举起手，随意挥了几下。
云斯斯跟着他跑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哭。
护士们没有了之前的好脾气，走过来开始恐吓他。
“你再不从地上起来，我们就把你丢到后山去喂狼！”
云斯斯不应，她竟然真的走过来要上手来打他，云斯斯躲开了，有些害怕地躲在云禅身后。
护士按下响应铃，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二人。
“想出去？那就乖一点，不要惹事。”
铃响过后，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男护工拿着两套崭新的病号服走过来，领着她们去房间，走廊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基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也被帘子遮住，每一个房间都非常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云禅二人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双人房内，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卫浴，窗外就是绿树，条件比想象中好得多，不过窗户上，有厚厚的防盗网，云禅发现这里的门，也都是铁做的，她们的房间里没有任何镜子，连金属家具的反光面都被刻意处理过。
男护工指了指门上的观察窗。
“每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都有人过来送药，吃了药才准吃饭。”
“午餐会有人送到房间，下午可以参加集体活动，也可以在指定区域活动，晚上九点后请留在房间，不许外出，有什么需要的就按呼叫铃。”
男护工交代完，又指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把病号服放下，转身离开了，门被他关得砰砰一声响，他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云禅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她看到了房间正中，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云斯斯的演技有点用力太猛了，他反思了一下，决定先睡觉以免露出破绽，脱了鞋蜷缩成一团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云禅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缓慢地走向窗边。
窗户只能打开一条非常狭窄的缝隙，她侧耳倾听，整个疗养院一片寂静，仿佛置身于无人荒地。
云禅给云斯斯加了床被子，自己则在房间内缓步走动，她的指尖拂过墙壁和家具，试图感受着可能存在的任何气息。
可惜，一无所获。
中午饭是有人从观察窗里递进来的，两荤一素，伙食还不错，两人把菜都吃完了。
下午，她们被允许由男护工带写她们到楼下的小花园去放风。
花园里已经有了大约七八个病人，大多数人都安静地坐着，或由护工陪同慢慢行走着，看着一片死气沉沉。
云禅看到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一缕死气。
沉默着坐了一会儿，云斯斯在草坪上追着蝴蝶跑来跑去，云禅看到了郭山青。
他坐在角落的轮椅上，穿着同样的淡蓝色病号服，瘦得惊人，整个脸颊凹陷进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三个护工分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充满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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