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摇动起长命锁,铃铛声传出很远很远,胸前挂着的小花瓶也没有反应。


    云禅叹了一口气,走回柴火边,拿出折叠凳坐着,顾宴殊递过来一块馕和一瓶水。


    白面馕经过一下午的高温炙烤,干巴得不像样,一口根本咬不动,只能像袋鼠一样全脸用力,使劲咀嚼。


    顾时煜又拿出辣酱,舀了一大勺送入嘴里,却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云禅同情地看着他,瞬间觉得他那瓶辣酱香了很多倍,拿过来抹了一大半,干噎的白馕终于能下咽了。


    三人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起啃白馕,啃完馕,也没什么玩的,简单洗漱一下,一人钻进一个帐篷里睡觉。


    就这样反反复复开了三天。


    三人的耐心都被耗尽,云禅的话也越来越少,她每天抬手看罗盘起码上百遍,指针依旧没有反应。


    他们的补给是按十天来计划的,如果再没有反应,第五天他们必须启程往回开。


    一直到第四天的晚上,依旧是毫无进展,三人有接近五六个小时没说过话了,沉默着搭好帐篷,云禅拿出一块丝巾垫在地上,她躺上去,盯着天空发呆。


    她伸手,天空好像离她很近。


    她蜷缩起手指,天空又离她无比遥远。


    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口琴声。


    第62章 :希望就在前方


    云禅偏头望过去,顾时煜站在山丘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口琴,他垂着头,吹奏的是《军中绿花》。


    云禅的脸贴在丝巾上,地面还留有白日的余温,不知怎么的,她的眼泪滑落下来。


    顾宴殊坐在柴火边,安静地抱着手臂听他演奏。


    悠扬的曲调划破黑夜的宁静,荒无人烟的沙漠,三个人坐的坐、躺的躺、站的站,但这一刻,他们躁郁的心情终于寻得片刻宁静。


    云禅的眼泪划过脸颊,没入沙丘中,一曲过后,顾时煜从山丘上跳下来,穿过夜色,径直走到云禅跟前。


    云禅仍然平躺在地上,看他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顾时煜蹲下来,他的掌心常年握枪磨出了老茧,他伸出手,要触碰到她脸颊时,又换了个方向,用手背替她拂去眼泪。


    “再吹一首。”


    云禅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裹着风沙。


    顾时煜把口琴抵在唇边,吹了一个音,又问她想听什么。


    云禅想了想,吐出曲名。


    “贝加尔湖畔。”


    她就是觉得顾时煜一定会这首曲子。


    顾时煜顿了一下,口琴重新放至唇边,他的眼神直勾勾地与云禅对视,吹奏出音节。


    云禅顺着他的曲调哼起来,闭着眼,手不自觉地跟着挥动起来,吹奏到最后一个音节,云禅缓缓睁开眼,顾时煜垂下手,静静地看着她,默默地把头又低了一点。


    云禅不明白自己心底为何莫名扬起一阵忧伤,她躺在沙漠上,背部滚烫,脸上却又是冷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举起手,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顾时煜笑笑,伸出手,比出大拇指和她的手相碰,重重地按了一下,又拿开。


    云禅示意他把自己拉起来,她把丝巾披在身上,任风自由吹动它。


    顾宴殊起身走过来。


    他的眼睛里已经冒出红血丝了,人也疲惫了几分。


    “云禅。”


    他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投向一望无垠的沙漠。


    “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准备回程。”


    云禅隔了很久才点头答应。


    她生出一股挫败感来,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令人悲伤的情绪了。


    她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收拾好东西,留下记号,两辆车一前一后往沙漠北边开去。


    顾时煜的那辆前天出了点儿小故障,为了安全着想,云禅又坐到了顾宴殊的车上。


    她打开对讲机,调试频道后,按住尝试询问。


    “顾时煜,听得见吗?”


    对面没有回答,她又按了一通,继续呼唤他。


    “顾时煜?”


    对讲机稀稀拉拉地传来电波声,而后是一阵低沉的男声。


    “云禅,我在。”


    他的嗓音本来就有点低,电波更为他镀上了一层神秘感,听他这么正经的喊着,云禅脸上莫名一红。


    顾宴殊戴着墨镜看不出神色,他侧头看后视镜,忽然喊了声她,把她从桃花朵朵开的幻想里拉出来。


    “云禅,帮我开一下水。”


    他们现在行驶的这段路全是石块,比较颠簸,又要仔细不能让石块割破轮胎皮,对司机的专注力要求很高。


    云禅连忙把对讲机放到一边,拿出一瓶水,拧开,径直递到顾宴殊嘴边。


    顾宴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又专注于开车。


    等拐过几个大山丘后,后面的车没了身影。


    等了一会儿,不见顾时煜跟上来,云禅又拿起对讲机,询问她的情况。


    隔了一会儿,对讲机里才传来顾时煜的声音,非常简短的几个字,却令云禅的心又是一紧。


    “车坏了。”


    两人连忙开回去看,油漏了一地,这辆车基本是废了。


    他们只能把仅剩的货物往唯一的那辆车上搬,而重量的加重,意味着这辆车目前还能行驶的距离,会比他们原计划的距离还要短得多。


    他们必须马上启程返回,否则,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三个人都没说话,叔侄俩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投向云禅。


    云禅嘴唇张了张,最后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沙漠,最终不甘心地点头。


    “……回吧……”


    三人坐上一辆车,两位男士商量决定一人开一天,今天是顾宴殊开车,顾时煜坐在副驾,云禅躺在后排的位置。


    她掀开一点窗户,把罗盘举过头顶。


    有热浪卷着沙子进来,云禅拿出丝巾罩在自己头上。


    又在荒漠里开了很久,毒辣的太阳洒下最后一缕余晖,温度开始逐渐变得温和,风沙也越来越大。


    云禅把窗户全打开,将手伸出窗外,不甘心地抬高。


    有风袭过,她的丝巾从头上滑落,顺着风的方向吹远了。


    她下意识地哎呀了一声。


    顾宴殊停下车,侧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径直调转了车头。


    顾时煜靠在车窗边,扭头也看了顾宴殊一眼。


    开了几分钟,车停在一座高高的山丘旁。


    云禅下车,往丝巾掉落的地方走。


    她听到副驾驶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走到山丘最高的地方,顾时煜也跟了上来。


    她拾起丝巾,最后一次抬起手中的罗盘


    风越来越大,云禅已经感觉到冷意。


    手臂被冻麻之前,她正准备收回手,久久不动的罗盘忽然轻轻转动了一下。


    她睁大了眼,怕是自己的错觉,两手同时将罗盘举高,指针微微偏斜了大概五度的角度。


    她转头。


    “顾时煜,你看到了吗!罗盘在动!”


    顾时煜点头,云禅垫着脚继续努力向远方伸长手。


    顾时煜示意她站好,直接抱起她的腿,说了声小心,把她举起来,让她站到了自己肩上。


    云禅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她小心翼翼地踩在他结实有力的肩头,只感觉他抓住自己脚踝的地方,隔着裤子也感受到他掌心的热。


    罗盘左右晃动,小幅度地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一个方向,箭头指向斜后方,停止不动。


    云禅示意顾时煜她要下来了,顾时煜让她直接往下跳,云禅说了声谢谢,往下一跃,他反手拉了她一下,最后云禅稳稳落在了地上。


    顾宴殊也正好走上山丘,云禅迫不及待地把罗盘拿给他看。


    第63章 :明天是最后期限了


    “顾宴殊!罗盘给我们指引新的方向了!”


    顾宴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可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我们的东西不多了。”


    云禅从发现了新方向的欣喜,一瞬间化为迷茫。


    她沉默着走回车边,天越来越黑了,他们席地搭好帐篷,坐在柴火堆前,顾宴殊同前几天一样给两人分食物。


    云禅摇摇头,她现在一点进食的欲望也没有。


    三人又恢复了沉默,一种荒诞的挫折感在三人中间蔓延,很难想象,三位在自己领域都能做到绝对领先的优秀人才,在沙漠里被最简单而又最不可或缺的东西难住。


    云禅拿起树枝,搅动火堆,火烧得更旺了,印红她半边脸。


    她开口,望向顾宴殊,嗓子有点紧。


    “再给我两天,好不好,两天过后,我们返程,我可以一天只喝半瓶水,吃一小块饼就够了。”


    顾时煜也抬手看向他。


    “我可以不吃东西,水我要半瓶就行了,之前在野外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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