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蓦地缩紧,那警惕的惧意,悄无声息淹没在那爱意里。


    其实她心里是信的,但人总是爱拧巴,她也不例外,心里知道却因着害怕总是要别扭着不信,等多次地去试探去验证,最后再得到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再去选择信。


    她猜或许是上一世自己被骗被算计太狠了,她是真的怕了。


    但凡嗅到一点点对方带着目的靠近的自己,那浑身就像警铃大作一般。


    全身警惕起来。


    苏梧觉得委屈,早知道这又平白担她的怀疑,他便先不承认。


    先骗她应下答应嫁给自己再说。


    可现在……


    “都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可以给你时间去验证我的真心。但,在云山寺你可是答应我的,云山寺的事情解决,你就答应嫁给我。”


    “我分明什么都没说,如何就成答应你了。”


    苏梧也不管不顾了,面上露出几分赖皮样。


    “你没说话便是默认,默认就是答应。”


    “你这是耍无赖!”乔阮香嗔怒。


    苏梧身子前倾逼近,便是做足了无赖样。


    “我不管,反正那晚你没拒绝就是答应了,而且,皇上给你封县主时我便向皇上请旨赐婚了。你,只能嫁给我。”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人们看到的疏冷宇阔,阴戾寡言,严肃肃穆的皇城司统领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个一心想要心爱之人的厚颜无耻的无赖浪小子。


    而苏梧,他才不管无赖不无赖,他只要乔阮香。


    这么多年,他的诸般筹谋,就只她一人尔。


    此时,皇上最后警告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你若执意要娶一个商贾之女,那你就只能是苏梧!但丑话朕说在前头,将来你的身份若揭穿,无论你娶没娶她,朕届时都不会让她再在你身边!记住,你现在讨要的她,便是你拿自己那尊贵身份换的!”


    那什么尊贵身份,他从来不稀罕的。


    他自始至终,只要她乔阮香。


    若非自己身上带着娘亲留给自己的玉不小心被皇上看到,查到了蛛丝马迹。


    他压根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让皇上知晓。


    苏梧都离开乔家半个多时辰了。


    乔阮香还坐在凉亭里,一遍遍骂着苏梧就是个霸道无耻的大无赖。


    还拿圣上赐婚之事逼迫自己。


    自己能怎么办,只能应下。


    好在那家伙还算有良心,是向皇上请旨了,但并未下明确旨意,只是口头准允了。


    自己提出一年后再成婚,他倒也爽利答应。


    如此想着,她嘴里骂苏梧的话也一直未停,只是她却瞧不见自己那面上眼底洋溢的,都是喜悦的容光。


    知秋却看得真真的,她拿着点心进来,又换了一壶茶水,为小姐斟满。


    耳边听着小姐那骂苏梧大人的车轱辘话,又瞧着小姐眼底那掩盖不住的雀跃的眸光,心想。


    「哎呀,小姐,你快别骂了,你瞧瞧你那嘴角眼尾的笑意,那可都要扬到天上去了。你本就是愿意嫁给苏梧大人的,现在又没人,就别遮掩啦。」


    “我哪里遮掩了,还有,我才不愿意嫁给苏梧那家伙呢!”


    乔阮香耳边听着知秋的心声,张口就反驳。


    那娇俏的小脸此时微皱着,一张樱桃口微努着,活脱脱像一只奶凶奶凶的小奶猫。


    那反驳的话,便是小奶猫被抓住后脖颈后龇牙咧嘴叫唤着,却是奶萌奶萌的喵呜声。


    一点气场都无,反而让人只觉得她煞是可爱。


    第117章:她才不能承认,她想嫁给苏梧


    而那话听着是反驳知秋,却总有在承认知秋那心声的话一样。


    就连她本人,反驳完都涌出一阵心虚。


    她不能承认,她才不能承认,她想嫁给苏梧。


    知秋被小姐这一嗓子喊得满脸疑惑,“小姐,奴婢没说话啊。”


    「奇怪,小姐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小姐都这么了解自己了?」


    这时候,乔阮香才察觉,自己刚刚听到的是知秋的心声。


    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头,“那个,哦,我看你表情以为你觉得我愿意嫁给那个无赖呢,所以才反驳的。”


    知秋哦了一声没再言什么。


    只心里道:「哎,小姐就是太拧巴,只是小姐何时变这么拧巴了?记得小姐之前不这样啊?」


    知秋又转念一想,「肯定是被苏墨那一大家子的人害得小姐成这样了,这般小心翼翼,各种试探,就是不敢表露心声。」


    乔阮香听着知秋的心声,只暗想这丫头怎么这么了解自己。


    又嫌听着她的心声心烦,便打发她去香铺找贾云儿,顺道给贾云儿银子,让她把第五种香铺好好装潢一下。


    过几日准备开张。


    然后自己静坐在凉亭下想苏梧说的另外一件事情。


    那双水眸在前一刻还泛着喜悦柔和的光,此时早已阴翳一片,那黑色瞳孔便宛如地狱里的黑洞,而黑洞里满是沾满鲜血的三叉戟,那是代表无尽的杀戮和可撼山海的恨意。


    苏梧说了,那卓圆就被他关在皇城司的牢狱。


    自己想什么时候去,都可。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又抓了卓圆,只为了交到自己手里,亲手去折辱他。


    他自是也知道了,上一世卓圆折磨自己的那三日了。


    那雀跃浮到水面的心,此时又一点点慢慢沉了下去。


    而她试图甩开抛之脑后的,那种羞耻感脏污感,又隐约要出现。


    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她都感觉已经脏烂不堪,她抑制不住开始想要去撕扯,去将那每一寸卓圆碰过的皮肉全部生撕下来!


    她的精神也在逐渐趋近于崩溃,身体似不是自己的了,头也开始发晕发胀。


    她的灵魂好似被几百上千人使劲撕扯,她痛苦难过想挣扎想呐喊想呼救。


    可是,那些几百上千的人便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海水,她就如同溺水的人,身体不受控制一点点往下沉,被海水全部没过,只留一只手在无助又无力地伸着,抓着空气。


    她不能呐喊也无法呼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久到自己沉入海底已经彻底窒息,已经腐烂化成枯骨了。


    骤然间,她能呼吸了,猛吸了一口气。


    如缺水的鱼儿入水,大口吮吸着一般。


    那豆大的汗水早已布满整张面颊,脸色更是白得吓人,如从尸体堆里爬出一样。


    她浑身也似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手肘拄在石桌上,她想抬手端起茶盏想要喝口茶都端不起来。


    哐当!


    茶盏落地摔碎的声音。


    有丫鬟闻声急忙赶来,收拾地上的碎渣。


    乔阮香身边伺候的丫鬟不多,近身伺候的只有知秋一人。


    之后便是一些负责院里洒扫,屋内清洁的丫鬟。


    那丫鬟收拾完茶盏,便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摇头道无事,让她退下。


    那丫鬟见小姐的脸色白得吓人,可小姐发话了,她自也不敢违抗。


    便退下了。


    乔阮香不知道自己这是突然的怎么了,但她猜想,定是被卓圆折辱的那三日留下的后遗症。


    只要自己将那些折辱翻倍地讨回来,自己应该就会好的。


    那她要好好想一想,到底该如何折磨才能让卓圆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乔父来了。


    乔阮香拿出苏梧给的帕子,急忙将余汗拭去,整理了表情,起身迎了上去,扶着父亲落座。


    乔父未开口,听到他的心声乔阮香便知道了。


    先前自己告诉的大哥那个预知梦,还有苏家那些个个冷血自私的人的话,父亲都知晓了。


    父亲从小最疼自己,自己虽然是出身商贾,但吃穿用度父亲从未委屈过自己。


    尤其母亲在自己八岁那年去世后,父亲更是给自己的爱翻倍。


    自己从八岁长大,可以说父亲是又当爹又当娘悉心照顾自己长大的。


    她知道父亲若是知晓这些,定会心疼得直掉泪,她也是不想看父亲难过,才瞒着父亲只告诉了大哥一人。


    可,刚刚苏梧在时,他们在院门口大哥当时便说漏了嘴。


    父亲面上是粗枝大叶,其实他心细着呢。


    而乔父眼眶红红,可见他得知后早就哭过了才来的。


    “香儿,父亲想开了,不管是什么苏梧还是旁人,你要不想嫁人,父亲就养你护你一辈子。父亲死了,你的大哥二哥他们也会护你养你的。什么作为女子必须嫁人的狗屁道理,父亲不信了,也不管了!”


    “父亲只要香儿你能平安喜乐。”跟女儿幸福快乐相比,那些世俗的枷锁算什么?


    他之前觉得女子须嫁人要有依靠,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女儿在苏家受得屈辱。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被那般欺辱,他的心就揪揪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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