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说到这儿还恨恨地咬了咬牙。
哗,纸张翻页的声音。
相比知秋愤恨的模样,乔阮香反而一脸平静,眼睛都未离开账本。
这点,她早就料到,便问:“大哥如何处理的?”
“大公子没有出面,倒是二公子气不过,也跟着一同骂街。还特意找了大夫来,当街验了她的身仍是处子之身。
又把兰家以次充好的勾当说了出来,说乔家不屑与此等恶商为伍才取消的亲事。”
“二公子这一套说辞下来,大家都纷纷了然,都跟着骂兰芝不要脸,骂兰家!听说兰芝当时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就跑了。”
乔阮香倒是意外,没想到二哥那一身江湖气,竟也能派上用场。
如此她也放心了。
接下来就是要避免大哥双目被害失明。
但此事,她须得去寻一趟苏墨。
又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苏墨还未下值。
她便垂眸继续看账目。
苏家产业也不算少,店铺有近三十家,良田近百亩,但大多都经营的不算好。
一个月下来,入账也不过一万两。
而且现在账面上的钱,加起来也都没有一百两。
不过账目上做旧的笔墨实在太过碍眼。
除了大房的,二房三房都不约而同地给了假账。
也是了,还自己嫁妆钱,应该已经让他们都放干血了,这些苏家家产可是他们唯一额外的收入。
乔阮香合上账本,递给知秋吩咐。
“让乔管事一起管理这些家产,以后只要确保一个月有一万收入便好,其余的让他不用管。”
乔管事是个聪明人儿,他又管账多年,夫人说的其余的是什么,他一看账目便知了。
用过晚膳,估摸着苏墨回来了,乔阮香正要去找他,却见他人已经朝自己院里走来了。
便坐在外间静静等着。
苏墨这几日伤早已大好,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乔阮香手里的钱,他还是听了母亲的话,来了清香园。
但一想到要和乔氏同房,他就一阵恶心。
「一个被乞丐碰过的贱女,自己怎么可能碰她,她也配!可母亲又非要自己好好哄哄乔氏,让自己今夜必须和她同房!不如再去街上抓个乞丐下药,再故技重施?」
乔阮香手持香茗,檀口轻抿,耳边听着苏墨对自己的算计。
面上默不作声,眼底光泽却暗了暗。
对方走近落座,生硬开口道:“今夜我留宿在这儿,你准备下吧。”
咔嗒,茶盏被轻轻放在桌几上发出细微又脆响的声音。
乔阮香没有应是也没应不是,只道:“我兄长送来口信,说是过了乡试,正准备来年参加春闱。
夫君是去年的新科状元,便想问问夫君,对来年考官出的题目可有见解,兄长也好备选几道题。”
苏墨闻此,眸光一顿。
「乔书柏竟然过了乡试!不行,绝不能让他参加科考!」
“来年科考还早,我倒是没想过这些。等我想想吧,若有了想法定告诉你。”
「幸好自己早就有所准备,收买了乔书柏身边小厮乔二,得赶快让三全去安排乔二下毒毒瞎他。只要乔书柏瞎了,他也就参加不了科举了!参加不了科举,当不了官,自己那件事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那有劳夫君了。”乔阮香微微垂首道。
眸底却浮现疑惑,暗暗琢磨着他刚刚的心声。
那件事,是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还有公务要忙,先去书房,你先睡,忙完我便回来。”
苏墨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说话间他人已经出了屋子。
乔阮香起身也追了去。
廊庑上暖黄色灯光下,倩影小跑追上面前人。
似垂眸低语说了些什么,男子的脸色冷了下来,甩了袖蕴着怒火走开。
姑娘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落在苏梧眼中,像夜色中初开的雪莲,美极了。
姑娘迈着轻快的步伐,连荡漾的裙边浪花都透着喜悦。
他不知道姑娘在喜悦什么,但自己却也莫名跟着开心。
看到苏墨走出来,苏梧后退了一步,刚好隐在一旁假山后。
他一身黑色锦服隐在暗处,无人能看出假山后还有一人。
直到人走远了,才从假山出来,行了几步,微眯着眸子瞧着那窗边若隐若现的身影。
第17章:绝子汤
这几日他在查一桩贪污案,忙得日无暇晷,今夜总算抽出时间来了。
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心中浮现几丝不甘。
这时,脸颊有凉意拂过,雪花悄无声息落下。
他身后被寒风吹得打着哆嗦的长风,磕着牙道。
“主子,站太久了,该走了,若被人瞧见怕是不好。”
苏梧的眸子贪婪地徘徊在倩影上,墨色的瞳孔小心翼翼掩盖着深处那不得见天日的情愫。
有些人,果真是一旦靠近了便不想再遥遥相望了。
那日同乘马车的温存,以及她身上的依兰香至今都萦绕在他脑海里。
挥之不去。
但他不急。
循循善诱,徐徐图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屋内,乔阮香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就听知秋在耳边絮叨了。
“夫人,少爷要留宿您为何拒绝,还以身体抱恙为由,让少爷日后都不用来你院子了。”
“少爷要不来了,日后夫人您还如何怀上孩子,还如何在苏府立足?”
知秋越说面上越是担忧。
她知小姐对少爷心寒了,可再怎么说,小姐也已经嫁给少爷了。
这一辈子只能在苏府做少夫人,现在嫁妆要回来了,掌家权也在小姐手中。
可这到底是暂时的,没有儿子傍身,那些个妾室尤其是宛青荷肯定不久后就还会爬到小姐头上的。
知秋正发瞅着,眉心便被柔软指腹轻点了一下。
紧皱的眉头被揉开,却见小姐笑盈盈看着自己。
道:“瞧你的眉头都皱成小山了!好了,放心吧,你家小姐我心里有数,在苏府以后谁也欺负不了我的。”
又撂了笔,将纸上字迹吹干,折了起来交给知秋,吩咐道。
“拿着这封信亲自交到我大哥手中,记得务必让大哥自己看,看完销毁。”
知秋抿了抿嘴,点头拿着纸条便出门了。
-
乔书柏看着手中信封,眸底浮现诧异。
乔二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厮,说他会害自己,他肯定不愿信。
但小妹信中说得煞有其事,便也半信半疑。
心想,乔二会不会害自己,明日便会知晓。
只是,小妹为何还非要自己假装被毒瞎,还要瞒着家里其他人?
信封在他手中燃灭,他看向一旁知秋道。
“你告诉小妹,就说我会照做的。”
“还有私下我也没和妹夫有见面,更没有办什么事。”
清香园内。
乔阮香听了知秋回禀点了点头,让大哥装瞎实在是因为她知道苏墨的阴毒,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所以为了让大哥能顺利到来年正常参加科举,装瞎是最好的法子。
只是大哥既没有和苏墨私下见过,那苏墨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事?
正沉思时,却听下人报松鹤园的人来了。
来人是董氏身边的大丫鬟翠喜,翠喜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翠喜眉眼噙着笑,屈膝行礼后道:“大夫人听少爷说少夫人身子有恙,所以特意熬了补药,让奴婢送来。”
说着将手里的药递了去。
乔阮香看了一眼知秋,知秋会意便上前接过了药,顺势给了一块碎银。
“有劳翠喜跑一趟了,也带我谢过婆母。”
客套话说完却也没见翠喜走,而是站在那眼睛紧紧盯着那碗药。
翠喜迎上乔阮香疑惑的眼神,呵呵笑了一声,又道:“大夫人心里实在心疼少夫人,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盯着少夫人喝了药再走。”
乔阮香唇角微动,神情微妙起来。
瞧着翠喜的架势,怕是自己不喝她是不会走的。
便垂下眼帘点头应了,却是起身入了里间,知秋端着药也跟着。
翠喜也想跟着,却被知秋拦下。
“少夫人喝了药便睡下,翠喜姑娘留步。待夫人喝完药,我会把空碗送出来的。”
翠喜眉头一皱,她想亲眼看着乔氏喝的,但知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硬进去,只得站在外间抻着脖子往里瞧。
好在屏风上能看到人影,她亲眼看着乔氏把药喝了下去,之后又见知秋拿出空碗来。
确实是那盛药的碗,如此提着的心才算落地。
笑眯眯道:“少夫人既然喝了药了,奴婢回去也好有个交代。那奴婢便不多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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