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姜宁然脸上缓缓滑过,像在期待了很久的事。姜宁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 下,在外婆身边坐下来。


    司峪嘉勾着唇看了会手机,然后去阳台打了个工作电话,留下两个人在那儿聊天看照片。


    外婆翻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旁边的老式书柜前,弯腰从最下层里拿出一沓信 件。麻绳捆得整齐,边角齐整,一封一封地叠着,显然被用心保存得很好。


    她拆开麻绳结,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绕开来,“这是小司的。”


    姜宁然连忙起身,听她如数家珍地说:“这封是从伦敦寄来的。这个是从旧金山。”


    老爷子当年喜得幼孙,故友们纷纷来信道贺。那时候老朋友们从各地寄信来贺,好些都是从很远的 地方寄过来的。


    这种跨越时代的祝福既郑重又温润,外婆说着,手指在那一沓信件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往 姜宁然手边一推:“你们马上成婚了,这些,就都留给你们了。”


    这些信件被妥帖地保存了许多年。而此刻,它们正躺在她的掌心里,当那个被众人寄予过祝福的孩 子已经长大成人、即将步入婚姻,这些信又以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被交到了他身边那个人的手里。


    这么珍贵的馈赠,让姜宁然合拢了掌心:“谢谢外婆。我们会好好收着的。”


    外婆没有急着坐回去。她走到里间取出一只旧木匣子。匣子不大,木纹已经磨得光滑圆润了,边角 的铜扣泛着暗沉的光。她端着匣子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匣子搁在膝盖上打开。


    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清透,在灯下泛着温润幽绿的光。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金锁片,薄薄 的,边角压着细密的花纹,链子款式凸显年代感,但依然完整。


    外婆伸手,把一对镯子取出来,温凉的玉面轻轻落在姜宁然的手腕上,大小刚好。姜宁然低头看着 腕间那抹温润的绿色,心头微微一紧:“外婆,这个太贵重了……


    外婆按住了她的手,语气平而不容推拒:“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原本有两对,这一对是该给你 的。”


    两对镯子,一对之前给了同样也很讨喜的孙媳妇,另一对则留给了她。{ 2


    后来,外婆重新坐回相册前,给她看自己以前读书时和姐妹们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微微 卷起,但还能看清画面。


    几个年轻女生站在一栋灰砖楼前面,穿着民国时期的西式校服,深色的裙子过膝,白衬衫的领子翻 得整整齐齐。有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有的剪成齐耳的短发,但每个人都站得很直,像在镜 头面前不约而同地挺了一下脊背。


    阳光从她们身后斜照过来,把灰砖楼的门廊拉出一道斜斜的阴影。外婆坐在照片最左边,比其他人 高了小半个头,辫子搭在肩膀上,嘴角那点弧度还在,眉眼间还能看出如今轮廓的年轻版。


    她看了几秒,感慨地说:  “那时候老师讲课,窗外的树能伸到窗台上来,风一吹叶子就打在窗户 上。”


    之后她们又聊了许多,司峪嘉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阿姨正好将饭菜摆好。


    老人家晚上差不多八点多就要歇下了,所以晚饭吃得早,现在不到五点半就开饭了。桌上有几道家 常菜,清淡可口,司峪嘉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盘清蒸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过手去,安 静地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


    他撩着薄薄的眼皮,耐心地在自己碗里把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然后再把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夹进 了她碗里。


    姜宁然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心里微微发热。


    一顿饭吃完才六点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窗外的天边还浮着一层浅橘色的光。


    司峪嘉搂着她陪外婆看了一会儿新闻联播。外婆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打开了电视,视线一直专注地 落在屏幕上。


    新闻播到某条报道时,她侧过头来,跟司峪嘉聊了一句什么。司峪嘉应着,姜宁然靠在他身旁,低 沉好听的声音震在耳边,让人感觉脖颈在发烫,痒痒的。


    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画面里是沿海某个港口的货物吞吐量数据。姜宁然靠着沙发 靠背,感觉司峪嘉的手臂环在她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倏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动。又震了一下。她低下脖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是师弟接连发来的两条消息。她没有点开,只是扫了一眼屏幕便锁了屏,重新把手机放 回口袋。


    可司峪嘉看见了。他整个人贴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直勾勾地盯着她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故意的、很不老实的尾音:“谁发的?”


    姜宁然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扫过她耳廓,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下。


    外婆还在旁边看着电视,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 上,新闻已经切到了下一条,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可司峪嘉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又贴近了一寸,嘴角浮起一个痞坏的笑,与她说悄悄话:“不回一 下? ”


    这个人坏死了。姜宁然僵在沙发上,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没法当着外婆 的面推开他,又不敢偏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播音员,一个画面都没看 进去,只在心里默念新闻联播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片尾曲响起,最后一个画面切进演播室的远景时,司峪嘉几乎没有等那行字幕完全落 定,就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外婆,我们有事先走了。”司峪嘉说得干脆利落。


    他这副要走的架势实在明显,外婆自然也没有挽留,只说:“那你们留个地址给我。我给宁宁挑了 好几套首饰,明天差人送过去。”


    司峪嘉报了文华东方的地址,接下来几天都住在那里。


    老人家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外婆没有多留,也没有多问,司峪嘉牵着她出了门。院子里的白兰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月光从枝 叶缝隙里漏下来,晃了一地。


    刚走出院门,还没等姜宁然把那一口气喘匀,司峪嘉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一把将她拽住,带到了 他跟前。


    姜宁然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温热的怀里,手掌本能地抵上他的胸膛,脸颊碰上了他,一阵旖 旎。


    司峪嘉低头,吮上了她的脖颈,他把她整个人抵在了树上,低头含住她颈侧。


    才刚出门不久,距离外婆家还不算远,紧张和害怕同时涌上来,姜宁然手抵在他胸口微微推了一 下:“会被看见。”


    司峪嘉没有立刻松开她,但嘴唇从她颈侧慢慢移开,贴着她的耳廓,语气低哑又痞气:“知道。就 是先收点利息。”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小半步,重新牵住她的手,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


    似乎是这个师弟的出现,让司峪嘉想起了一些事。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手。他低头,在她指节的钻戒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声音迟疑:“我听说冯城毅去了航天院,硕博连读,以后就是博士了。”


    “那很好啊。”姜宁然弯了一下嘴角,替冯城毅感到高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祝福,“他本来就挺 适合走那条路的。”


    司峪嘉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指腹在她戒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散漫而意有所指:“大家都 说他这种等过几年,说不定已经是某某实验室的负责人了,他身边的人就是博士夫人。万一哪天他想回 头追你?”


    司峪嘉没有继续说下去。 1


    喜欢一个人,会不自觉地开始留意一切假想敌。


    “我不要做博士夫人。”姜宁然语气坚定,眼睛里满是认真,“我要自己是博士。”


    司峪嘉微愣,一双幽深浓黑的眼睛欣赏地看过去,脸上挂起了笑意,从眼底漫开。


    “可以。”他笑着撂下两个字。


    车子最终开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楼层很高,司峪嘉刷卡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客房宽敞,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铺开的灯光,沿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夜色里。落地窗前的木 桌上摆着酒店的欢迎礼,果盘精致地码着草莓、猕猴桃和青提,旁边还有两盅银耳露和一只小巧的草莓 挞,配着手写的欢迎卡和一瓶已经提前醒过的红酒。


    姜宁然脱了外套,没来得及看窗外的夜景,先把手机拿出来联系师弟。她按照下午约好的时间拨了 视频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她把手机架在书桌的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看得清吗?”


    “师姐,你往左边挪一点点,光有点背。”师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姜宁然照做了,低头看了 一眼画面又抬头调整了一下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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