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又重新落到了她的脚边。
姜宁然看着那架坠落的纸飞机,忽然怔了一下。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司峪嘉脸上,像是忽然把一 根断掉的线重新接上了。
“该不会是那天小树在我房间里把信搞乱的吧?”她伸手按住那页信纸,目光恍然大悟一般的明 亮。
司峪嘉躬身靠近,一只手臂松松地搂着她的腰,下巴几乎搭在她肩上,语气懒散,带着一种“这波 得有人记功”的意味:“那得好好谢谢小树。回去给小树一个大红包,算半个红娘。”
姜宁然被他这么一搂,腰际微微一紧,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想也没想就说:“那你以前还说, 余组长是我们俩的红娘。”
姜宁然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记了这么久,但那晚一起吃火锅,司峪嘉被 一个女孩索要微信,确实是司峪嘉头一回拿话逗她。
司峪嘉似乎也是想起了这回事,偏头想了想,财大气粗说:“那Déjà vu也买下来,算半个见 证。”
余知岳是Déjà vu的老板,她跟司峪嘉表白也是在Déjà vu。
姜宁然觉得他在开玩笑,笑了一下,没接话,把话题往旁边带了一下:“当时那个电视剧里,女主 就是在书店的留言墙上贴了一封信,后来男主看到了,就回了一封贴在她旁边。我那时候觉得那种方式 好浪漫啊,就偷偷模仿了。”
“是么?”司峪嘉低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那你要不要再写一遍。”
姜宁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又在逗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 么,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变成了:“现在写?”
“现在写。”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已经转过身往店里走了。姜宁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看 着他走进店门,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跟店主说了句什么。店主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听完抬头 看了他一眼,像是被什么话逗笑了,然后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浅米色的信纸和一支笔,推到他面
前。他拿了纸笔,转身走回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把那支笔递到她手里:“写吧。”
姜宁然低头看着那支笔,又抬头看着他,耳根已经开始发热了。
以前做这些行为尚可理解,可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了。
司峪嘉捉起她的手,偏了一下头,下巴朝门口那把遮阳伞的方向抬了抬:“去那儿写。”
姜宁然攥着那支笔,犹豫了两秒,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似的,竟然真的抬脚被他牵着走了出 去。
两个人走到户外,在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下面坐下来。姜宁然还真配合地坐到了长桌前,低头看着空 白的纸面,一笔一画地落笔。
海风徐徐拂过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被轻轻撩起来又落下,她抬起手拢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闪 了一下,在午后的光线里熠熠生辉。
司峪嘉没有坐下来。他长腿跨过长椅,起身给她买喝的。他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弯腰选了两 罐,咣当咣当两声落进取物口,一罐可乐,一罐葡萄味汽水。
他拿着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修长的食指“咔”一声拉开拉环,姜宁然刚写完那封“情书”,顺 手就想拿起汽水喝一口。他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
司峪嘉捏着拉环,轻轻扯掉,语气散漫地解释:“我先把拉环掀掉,免得扎到你。”
“好了。”
银色拉环落入司峪嘉的掌心,姜宁然心头一暖,他对她总是这样细心又体贴。
姜宁然端起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清甜的葡萄味。
她放下汽水,把自己刚写完的情书亮给他看,带着一点炫耀似的笑意,像在展示一件完成得很满意 的作品。纸面上是她清秀的字迹,不多不少,两行,和她当年写过的几乎一样,只是这一次,称呼没有 再写“某某”
[To 司峪嘉: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我的好朋友?」
司峪嘉低头看着那两行字,安静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手心里那支笔轻轻抽了出来。信纸落 在他掌心里,他低头,一笔一画地落笔。
姜宁然看过去,心口砰砰地跳着,与她娟秀的字迹不同,司峪嘉的笔迹龙飞凤舞,落在她的字迹下 方却意外地和谐。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那页纸的一角吹得微微翘起。
司峪嘉垂下眼,修长的指尖压住纸角,把信纸轻轻推回到她面前。纸面朝上,他的字迹稳稳地落在 她的字迹下方,两行,一清秀一舒展,并排而立——
[To 宁宁:
我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男朋友也是好朋友。」
第100章 嘉奖
六月中旬,司峪嘉带着姜宁然去见老爷子。
车子开在路上,窗外的行道树绿得正浓,清晨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落了一格一格 晃动的光斑。司峪嘉握着方向盘,语气平常地开口:“我爸妈月底回国,过来陪你拍毕业照。”
姜宁然手里正握着一瓶水,闻言有点紧张又期待地坐直了身体:“月底?”
“嗯。他们早就想来了,但之前一直没安排开。”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极轻地笑了一下,“紧 张? ”
姜宁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她想起上次和司峪嘉父亲见面,已经差不多是一 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学校邀请他来参与一个活动,当时她正站在会场侧边跟老师说话,一转头,看见司峪嘉的父亲 从门口走进来,一袭白衬衫正装领带,戴着口罩,一边往里走一边朝大家挥手打招呼,身后跟了一群穿 职业装套裙的秘书和工作人员。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场都沸腾了,像新闻联播的画面忽然从电视里走了出来,走进了这间大学 礼堂。
姜宁然站在侧边,看着那道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心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一些。
活动结束后,她以为最多只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上一眼。可会后,他却特地在会场旁边的小会议室里 跟她见了一面。
门关上的时候,他把口罩摘了下来。
那张脸比新闻画面里更生活一些,眼角有细纹,但眉目仍旧俊朗,气度从容,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 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脊背笔直,肩线平整,和司峪嘉有七分相似的轮廓,却多了一层司峪嘉还没有的 岁月沉淀。
“本来早就想跟你见一见的,”他说,“没想到疫情之后,把人和人的距离都拉远了。”
他说话的方式跟他新闻发言时的样子不太一样,更轻松,更家常,更自然。他很健谈,跟她说司峪 嘉的妈妈本来也想见见你,但她人在美国,正在参加小女儿的家长会。姜宁然那时候才知道,司峪嘉的 母亲常驻美国。
他提到她读过哪一所初高中,知道她正在做译本,也知道她在录节目。
司峪嘉应该提前跟他说过这些吧。她当时在心里想。这位在镜头前寸土不让,对外强硬的外交官, 在私下里竟然这样随和,毫无距离感,甚至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还笑着加了一句:“期待下一次见
面 。”
那一面过去很久了,可此刻坐在副驾上,再次想起这些,姜宁然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混着敬畏和 仰望。
“好想再见到你爸爸。”姜宁然语气感慨,“你爸爸真的特别帅,就像天生的儒将,穿着西装往那 一站,轻轻一抬话筒,会场就全都安静了,有权力、有阅历、有沉淀的男人,我们见到他都很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在司峪嘉面前这么直白地夸一个人——而且夸的还是他爸。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 了两三秒。
姜宁然继而看向了他。
司峪嘉一挑眉,别有深意地问她,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闹:“那你觉得,你老公怎么样, 嗯? ”
姜宁然被他那句“你老公”打了个措手不及,她面不改色地接话,很给面子地说:“你爸爸是外交 官,你是维和官。工种不同,帅法也不一样。”
车停在八宝山公墓。门口有警卫,司峪嘉把证件递过去,对方看了一眼,放了行。姜宁然跟在他身 侧走进去,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的,没有太多装饰。
今天司峪嘉穿了一件联名款的白衬衫,外搭一件黑色冲锋衣,肩线平阔,腰背笔直,走在墓园的甬 道上,整个人显得格外高大挺拔。风从两旁的松柏间穿过来,吹得衣摆微微晃动。
他在一处墓碑前停下,弯腰把花放下:“外公,我结婚了,带宁宁来给您看看。”
碑上的照片是一张老人的半身照,穿着军装,目光平视着前方,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司峪嘉半蹲着,手落在花枝上,指腹沿着茎秆摩挲了一下。
姜宁然也在他旁边半蹲下来。她看着照片里那张庄重的脸,轻轻开口,表情认真:“外公您好,我 叫姜宁然,我们上周刚领了证,今天特意来看您。以后……我会和他好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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