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共同商量过后,是她让司峪嘉走的。


    彼此都是聪明人, 都清楚那一步值得迈, 也都知道迈出去之后要面对什么。


    两个人骨子里都不是高调的人,朋友圈默契地留白。


    他们学着在错位的作息里, 寻找重合的缝隙,像两枚在不同轨道上自转的星。


    沈馥盯得紧, 姜宁然也咬着一口气不肯松,白天忙起来连水都忘了喝,只有晚上躺在床上, 才把那些攒了一天的语音一条一条听完。


    司峪嘉去了伦敦政经念书,外人猜测是去镀金的。他那种人, 打小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就透, 从来不靠死用功。


    但姜宁然听得出, 他发来的语音, 常常是忙着手头的事顺手录的。


    背景音里偶尔有翻书页的窸窣声,配合他压低的呼吸,莫名缠人。像他本人就坐在旁边, 一边看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帅得浑然不觉,漫不经心。


    九月份的时候,余知岳也到学院里提了份申请,去中国香港交换了,念的人机交互系统,带他的教授是港大的业内泰斗,因为当初大创项目做得优秀,似乎还有合伙人开始想跟他接触。


    这半年间,邹韵莺和余知岳分分合合,分得干脆,合得也痛快。闹崩的时候互删好友,隔几天又不知道怎么弄的,重新搭上了。


    有时候姜宁然从邹韵莺嘴里听到“分了”两个字,过两周再见,余组长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邹韵莺公寓的沙发上,穿着T恤衫,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来来回回几次,姜宁然有时候都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算什么状态。


    外人就更是看不明白了。


    十月国庆那几天,难得的一段小长假,姜宁然和邹韵莺闺蜜相约,去了趟港迪游玩。


    阳光烈得晃眼,乐园里到处是举着气球和棉花糖的小孩。两个女孩买了两杯冰饮,找了张长椅坐下。邹韵莺穿了件薄荷绿的miumiu短裙,抬手将姜宁然额顶的星黛露头箍摆正。


    姜宁然咬着吸管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不把余组长也叫来吗?他也在香港呢。”


    邹韵莺嘴角勾了下:“分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冰饮,冰块哗啦一声,“我甩的。”


    姜宁然一愣。她知道这两个人这半年来来回回折腾过好几趟,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过阵子就又黏回去了。但邹韵莺这回的语气不太对。


    “这次不一样,”邹韵莺偏过头去看远处的旋转木马,“我要去美国了。罗得岛设计学院的offer已经下了。”


    姜宁然手里的吸管顿住了。


    “本来就没多深的感情,”邹韵莺秀鼻高挺,嫣然一笑,“我贪什么你还不清楚?他那张脸,那副身子。睡了大半年,够了。这玩意儿隔着海也运不过来,我懒得费那个劲。隔着太平洋,谁也别耽误谁。”


    姜宁然听得脸红臊热,盯着她,一时没接上话,低头吸了一口饮料。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的一声。


    邹韵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弯唇笑起:“我跟你不同。你受得了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受得了天天抱着手机等那几条语音,我不行。我图的是摸得着的东西。人不在跟前,什么都是空的。”


    姜宁然心里咯噔一声,听得微怔。


    她不可避免地多想。


    晚上回到乐园酒店,姜宁然拉下皮筋,解开头发,走廊外的空调有些冷,她披了件外套,刚脱下来,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生存者》的游戏邀请。


    光亮闪烁,显示:您的队友@Siiiyu-发来了组队邀约。


    是司峪嘉。


    伦敦那边应该是中午,他刚下课。姜宁然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拿起耳机,点了同意组队。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刚走出教学楼的气息:“迪士尼好玩吗?”


    邹韵莺回来后便在洗漱间忙碌,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门板听得不太真切。姜宁然干脆拿起手机坐在床边,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耳机里他的呼吸声和游戏开屏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故意意有所指,说:“好玩,就是身边少了个人,不然能玩得更开心。”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司峪嘉笑了一声,低低的,像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少谁?”


    “你猜。”姜宁然心颤了颤,学着他的口吻去说。


    “不猜。”司峪嘉声音慢悠悠的,隔着屏幕似乎能感受到他露出痞坏的笑,“反正不是我还能有谁。”


    她眼睫轻抖,没接话,但笑眼轻轻弯起来。


    司峪嘉长腿迈下台阶,进入游戏界面:“进图了,这把带你赢。”


    他们两个最近经常搭档,姜宁然轻车熟路地点了开始。地图加载进去,两个小人落在了一片灰绿色的荒地上。


    司峪嘉枪法准,反应快,从不嫌她菜,偶尔她被打死了,司峪嘉就一个人单挑一队,明着替她报仇。


    他这种打法又凶又稳。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了。这回是四排,随机匹配的队友里有一个是女生,说话温温柔柔的,ID叫“今夜月光”。


    “小哥哥枪好准呀,是主播吗?”


    司峪嘉没理她,专注地帮女友搜物资。姜宁然在耳机这头咬着嘴唇没吭声。


    “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玩?我打法跟你挺配的。”那女生继续说,声音确实好听,温温软软的,“陪练可以给你打钱,一小时八百块,你要是觉得少可以再加。”


    姜宁然的动作顿了一下,角色停在原地被人打了一枪。


    司峪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懒懒散散的,像刚睡醒:“不用。”


    “怎么啦,嫌少?那你说多少——”


    话还没说完,司峪嘉打断了她:“不缺钱。”


    女生愣了一下:“啊?”


    “也不缺人。”司峪嘉嗓音低沉。


    “我艹,小哥哥你好高冷?”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不依不饶的,“那你缺什么呀?”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姜宁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然后她听见司峪嘉的声音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懒得周旋的慵懒:“不缺什么,这号就陪我女朋友打,她高兴就行。”


    “她爽了我就爽了。”司峪嘉又补充了一句。


    女生那边噎住了,半天没吭声。姜宁然攥着手机,耳根烧起来,心脏突突跳着。


    游戏结束后,姜宁然看着角色面板上那一串把他带飞的华丽战绩,忍不住咂了咂舌。心头又回想起刚刚的小插曲,不禁清了清嗓子,说:“你好贵哦。”


    “听说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一小时才不到一百。”姜宁然对着屏幕呼气,声音发软,“你这陪玩价,我得打多少个工才请得起你一个晚上。”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司峪嘉大概正靠在椅背上,他发出一道别有用意的哼笑,慢悠悠地吐出来:


    “肉偿。”


    姜宁然手指一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连语气都没怎么抬。


    懒散又不正经。


    还没等她开口,他那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压着笑,像贴着她耳朵说的:“宝宝,等我回来一次性结清。”


    司峪嘉超会拿捏她。


    姜宁然攥着手机,脸红得能煎蛋,耳根到脖子全烧起来了。她说不过他,憋了半天,后来听见耳机那头有朋友在喊他,姜宁然十分懂事地提出:“你先忙吧。我要去洗澡了。”


    “嗯。”


    没多久,她把屏幕切断,光亮暗了下去。


    姜宁然收起手机,从收纳袋里拿出睡衣睡裤,她正准备去洗澡,邹韵莺边敷着面膜,边从浴室出来。


    邹韵莺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面膜底下的语气笃定:“宝贝,你不会一直就穿这些小学生睡衣吧?”


    “宝贝,你谈恋爱了的。”邹韵莺又补了一句,眼神深深。


    姜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毛绒绒的印着紫色兔子的睡衣,心底知道邹韵莺指的什么,委屈说:“……这很可爱呐。”


    确实可爱。


    但可爱之余缺了点性感。


    尤其是配合她这该露不露的身材。


    姜宁然把睡衣抱在胸前,溜进浴室。水声响起来,雾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她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肩胛骨,流过腰窝,疲惫舒缓。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邹韵莺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表情有点玩味。她抬眼看向姜宁然,盯着她,勾勾手指。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过来看。


    姜宁然擦着头发,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怎么啦?”


    “答案。”邹韵莺把手机递过来,“你要的答案。”


    白天,对于异地恋的看法,两个人聊了一下。那时,姜宁然显然被她的观点整得有点多想,但每个女生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对于感情和爱情的感知能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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