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峪嘉的一句话, 让姜宁然那颗心安定了不少。


    她推开考场教室的门,陈颐霜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正低头翻笔记。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她,为她的回归而高兴。


    一考完试,陈颐霜和董芋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围在姜宁然身边。


    “你可算回来了!”陈颐霜的声音带着激动, “这一周,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妈真的把你手机收了啊?”


    姜宁然点点头。


    陈颐霜纳闷了, 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啊?你都大学了, 你妈还管你手机?我上大学以后我妈连我几点睡都不管了,你妈怎么还倒着走的?”


    董芋站在旁边, 没说话,同样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宁然低头整理笔袋, 挤出一个笑容:“她觉得我谈恋爱太早了。”


    陈颐霜:“?”


    “不是,你都大学了,谈恋爱还叫早?你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解?你又不是高中生——”董芋同样十分不解。


    姜宁然觉得有些事不好解释, 所以就没说什么,董芋和陈颐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宁, ”陈颐霜轻声问,“那你要分手吗?”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可是司峪嘉耶。你真要放手?你舍得吗?你一放手, 肯定好多女生立马去追他了的。”


    见她不说话, 董芋又凑近了一些, 压低声音:“好不容易把全校男神拿下,难道就不跟妈妈抗争一下吗?”


    “对啊,多可惜啊。”陈颐霜语气担忧又惋惜,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而且司峪嘉看起来不想分啊!当初你被带走的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一宿。”


    姜宁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吗?”陈颐霜被她忽然变了的表情吓了一跳,“就……你被带走那天啊。很多女生都见到了的。他不知道你不在宿舍,一直联系不上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他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跑来楼下等。直到第二天,我下楼去上课,他才知道你回家了。”


    董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你都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大家还以为你们闹分手,发到了论坛里,帖子盖了好几百楼。”


    姜宁然看着她。


    最初,司峪嘉没怎么在意,觉得这种事情很傻逼,后来聊的热度高了点,他就烦了,来解决了。


    陈颐霜顺势点了进去。那个帖子她记得。几千层楼,从司峪嘉入学时就出现的帖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宁,你都不知道,那里面多少女生的留言,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大胆,一句比一句不掩饰,现在你一出现,全没了。他连那些话都不让别人说了。”


    “你看。”陈颐霜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只留下了一些祝福的发言,原本还有一些难听的声音都被删干净了。”


    姜宁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论坛的帖子页面。她往下滑,手指很慢,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那些夸赞她漂亮和相配的言论整整齐齐地排着,语气温和,没有刺。


    她滑到中间,手指忽然停住了,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微微颤了一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光线很暗,背景似乎是某个聚会的局,司峪嘉靠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满是打电话哄人的无奈。他旁边的桌面上摊着一包烟,打火机压在上面,俨然就是某个偷拍的角度。


    一看底下的ID,余知岳出面,笑笑不说话,就突然丢下一张偷拍的照片就走了,而且一句话不说。


    就扔下一张照片,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最打脸了。


    底下很快就有人看懂了:“这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吧。”


    “表情好无奈,但是笑得好真。”


    “懂了懂了。”有人说,“都散了吧,别瞎造谣了。余知岳跟司关系那么好,这种事不可能是自作主张。一看就是司本人授意的。”


    司峪嘉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姜宁然继续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留言一条接一条地从她眼底经过,祝福的、感慨的、惊叹的。滑到很下面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条回复夹在几行祝福之间,字体和别的没什么不同,ID也是一个不认识的匿名用户。但内容让她手指顿住了。


    【不太懂有些人为什么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俊男靓女明明就很配啊。半个月前,司峪嘉去系里申请延期联合培养了。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很看重他,都很震惊,都在劝他,说不考虑、等商榷——当时我刚好在办公室交材料,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别的男生也在,还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耗一年在国内。但后来想想,还能为什么啊,大概率是舍不得女朋友吧。一个男生愿意为了你停下自己的计划,这还不够真心吗。换做是你,不被骂“恋爱脑”吗?】


    姜宁然看得怔住了,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原来是这样。


    她把手机还给了陈颐霜,心跳和呼吸起伏都很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霜霜,我知道了。”


    陈颐霜还没来得及问“你知道什么了”,姜宁然已经抱起书,撒腿就往楼下跑。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陈颐霜盯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跑得很快,像一个下了很大决心的人,生怕慢那么一丁点。


    姜宁然一路狂奔到楼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她的司峪嘉。


    姜宁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蝉鸣、风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姜宁然跑过去,跑进他的影子里,一把抱住了司峪嘉,用力搂着他的腰。


    “我知道了。”姜宁然扑到他怀里,拼命忍住哽咽。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要我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姜宁然把脸从司峪嘉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很深很沉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像一整个世界里唯一亮着的那颗星。


    “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想让我大大方方地说,司峪嘉喜欢我,对不对?”


    司峪嘉身材挺拔,姜宁然在他怀里,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们老师都很看重你,”她继续说,“你却为了我提交了延期申请。对不对?”


    司峪嘉怔愣了下,垂眼看她:“你知道了?”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


    这姑娘时常觉得爱是亏欠。


    就像她生日那天,明明是她朋友们自己吃了生的蛋糕坯,最后沙门氏菌感染,进了医院,她却因此陷入了自责。


    他不知道她这个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可是,”姜宁然低下头,声音轻下去,“现在我更希望你出国了。”


    “你这个申请能撤销吗?”


    司峪嘉的手指顿了一下,心底猜出她此时的为难。


    “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交往?”


    姜宁然看着自己的脚尖,满脸的为难。


    “也不是不同意,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妈妈没有明说你们必须分手,妈妈一直问的是,你觉得你们能走得远吗?你能保证跟他走到结婚吗?


    不是命令,是质疑。没有明确的不允许,但并不相信她的这段感情,也担心她会受伤,耽误了前程。


    “你妈妈骂你了?”司峪嘉问。


    “为什么这么问?”


    “怕不同意你谈,所以骂你。”


    姜宁然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低喃:“那没有。我妈妈不会骂我的,从小到大都没有骂过。她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从来不骂我。她只是态度坚决。”


    “没骂你就行。”司峪嘉说。


    明天姜宁然还有一整天的考试。沈馥觉得让她来回奔波太折腾,没有让康叔必须接她回北京,反而让她在宿舍住一晚。所以她晚上还是会去图书馆,好好准备翌日繁重复杂的考试。


    “走吧,”司峪嘉松开她,退后半步,手从她后脑滑下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先带你去吃饭,晚上陪你去图书馆复习。”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外走,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姜宁然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司峪嘉的手牵着她的手,影子里也是牵着的。


    “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等我的?”她忽然有点好奇地问。


    “你考什么试,考哪门,在哪个教室,”司峪嘉顿了一下,唇角弯起来,慢悠悠地说,“男朋友总得知道吧。万一你考完出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呢。”


    “我总不能让你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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