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哪?”


    “上海啊,怎么了?”


    “当时你有没有印象,有个女孩在Déjà Vu开卡丁车,撞到我面前。那回你也在,查查你手机里照片有没有拍到。”


    申弋被他这一串问得有点懵,安静了两秒,才想起这么一幕,迟疑着开口:“有是有……但我年初换手机了,旧机里的东西得回去导。你这么急?”


    司峪嘉不答反说:“我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挂了。


    申弋盯着屏幕上那通已经结束的通话,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我靠”。他还没来得及说“你不用过来啊大哥,要找什么我给你找”,那爷已经挂了。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又看了看自己被夜风吹皱的衬衫,认命地骂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


    大半夜发神经要跑来上海,那得是什么天仙啊?


    艹,真是祖宗。


    申弋到了机场,等人的时候,酒都醒了,他把车停在到达层的停车区,落下车窗,六月的上海夜风黏糊糊的,带着黄梅天特有的潮气,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翻了半天没翻到,才想起打火机落在PUB的卡座上了。他把烟夹在指间,没抽。


    等了大约半小时,那道身影从到达口出来了。


    司峪嘉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步伐很快,低头在拨手机。申弋按了一下喇叭,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申弋下意识地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全然忘了自己没有打火机:“来一根?”


    司峪嘉没接,撂下一句:“不抽。”


    申弋挑了挑眉,把那根烟搁回烟盒里,发动了车子。他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司峪嘉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真戒烟了?咱几个哥们儿都听说了啊,为爱戒烟。”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软了半度,带着点怜爱,“被女朋友管那么紧,你真栽了啊?”


    司峪嘉拿起他中控台的旧手机,插着一根充电线,在他拿起时屏幕刚好亮了。


    电量从红色变成白色,跳到了1%。司峪嘉对申弋的调侃不置一词,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密码。”


    手机解了锁,司峪嘉沉默地不停翻找相片。


    照片很多,按时间倒序排列,他找到那一天的时间从头开始翻,一张一张地滑过去。申弋有用就有用在,他爱拍照,经常发ins,日常、<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机车、夜店卡座上的碰杯、某个 rooftop 的落日。


    但烦就烦在,他是真他妈爱拍照,相册杂乱无章,有食物、有自拍、有街景,还有大量在Déjà Vu拍的素材。司峪嘉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逐一地掠过。


    滑到某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赛道一角,一个女孩被另一个女孩搀扶着,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头盔,头发从绑带间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即使焦点没对准,那抹纤瘦的身影仍旧一下就撞进了他心里。


    司峪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机,AirDrop同传到自己相册里。进度条走完的时候,他把手机丢还给申弋。


    申弋正开着车,手忙脚乱地接稳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可屏幕上只看到一个虚糊的背影。他撇了撇嘴,重新握回方向盘,把叼着的烟从嘴里取下,夹在指间,语气佩服:“可以,大情种。就为了确认一张照片,大半夜坐红眼航班飞上海。”


    司峪嘉由下至上打量了他一眼,心情颇好。


    申弋被他这副表情弄得心里不平衡,侧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损几句,就听见司峪嘉缓缓地、拽拽地跟了一句:“单身狗,你不懂。”


    申弋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他妈大半夜飞过来就是为了跟我秀恩爱的?”


    ——


    周五,临近期末。


    图书馆里空调开得很低,姜宁然裹着一件薄外套,埋头在一沓厚厚的复习资料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梧桐树叶照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翻了一页书,笔尖在重点段落旁边画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下读。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司峪嘉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出来。】


    姜宁然愣了一下,回了一个问号。那边秒回,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拒绝:【我在楼下。】


    过了会儿,司峪嘉再次发来五个字:【准备绑架你。】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把书本摞好,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的时候犹豫了半秒,然后还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自习区一排排埋头苦读的人,往楼梯口走去。


    下楼梯的时候,她拨了司峪嘉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风吹过的声音,沙沙的,像他正站在空旷的地方。


    “你干嘛啊?”姜宁然压低声音。


    “一年一度,英仙座流星雨,想带你去看。”司峪嘉语气格外撩人,像是要把她拐跑一样。隔着手机,姜宁然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观测点在郊区,开车一个小时。”司峪嘉顿了顿,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书带上,车上背,我开稳点,不耽误你复习。”


    姜宁然“哦”了一声,从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漏出来,是真的乖。


    车子驶出市区,路灯变得稀疏,姜宁然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复习,认真又专注。窗外,景色从楼房变成树影,天边最后一抹暗蓝变成浓得化不开的黑。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开阔的平地。周围没有灯,没有建筑,也没有人,只有漫天的星星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姜宁然推门下车,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气,因为是山上,有一些凉。


    司峪嘉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条毛毯,打开,完全披在她肩上。他还贴心地给她拿了一杯热可可,甜香混着蒸汽扑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姜宁然捧着杯子,声音闷在毛毯里,眼眸晶亮。


    “下午。”司峪嘉应道。


    姜宁然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没再问了。忽然有点儿惆怅,期末考完后,司峪嘉就要出国了,异国恋,隔着时差和距离,同时隔着屏幕里怎么也触不到的体温,他们能走得过去吗?


    姜宁然抬起眼,目光越过杯沿,看向远处群山模糊的轮廓。然后伸出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声音故意放得轻松:“英国在哪里呀?这边?还是这边?”


    姜宁然胡乱的比划了两下,东边指指,西边点点,来到了野外,她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司峪嘉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哼笑了下,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往西北的方向拨了拨:“那边。”


    司峪嘉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包住她的手背,姜宁然的手指被他带着转了个方向,指尖朝向了看不见的远方。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夜色里什么也没有,可她觉得那条路的尽头,好像真的有一片海。


    “以后想去哪儿交换?”司峪嘉忽然问。


    “还没想好,”姜宁然收回手,摇摇头,低头搅了搅杯子里剩余的可可,“不知道到时候学校有什么好的项目。”


    “不过最快应该也是大二下学期,”姜宁然认真地掰着手指算了算,“我得先把基本的课程修完,学分拿到手,到时候才会游刃有余一些。之前最厉害的学长学姐也都是大二下学期出去的,太早了老师不放人,名额会优先给高年级,低年级都排不上。”


    她说得好委屈,小语气在撒娇,睫毛垂下来。


    司峪嘉看着她。


    看她微微嘟起的唇,看她说话时偶尔抿一下嘴角的习惯,看她因为委屈而轻轻皱起的鼻尖。


    忽然俯身。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直接含住了她的嘴唇。动作很快,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他撬开了她的唇齿,舌尖带着掠夺的意味探进来,温热又霸道。她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热可可,被他卷走了。


    甜腻的可可味在两个人唇齿间化开,混着彼此的气息,烫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比我晚一年,”司峪嘉低笑了声,说话时嘴唇还在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声音低沉又撩人,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要我等你一起吗?”


    姜宁然的睫毛颤了颤,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完全找不到方向。


    应该等不了。


    司峪嘉的学制是三年,她专门问过余知岳,司峪嘉大一国内读,大二英国联培,大三就直接是实习(intern)模式,培养出野蛮生长的能力。三年,比她整整少了一年。


    她缓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等不了的。”


    司峪嘉看着她,目光没移开:“你想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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