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还叫惊喜?”


    姜宁然看着他一副“就是要哄我姑娘开心”的表情,鼻子一酸,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用攥着手链的那只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司峪嘉看着她的动作,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哭了?”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抬头。”


    她没动。


    他伸手,指尖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抬了一下。她的眼眶红红的, 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水光,但嘴角是翘的, 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


    司峪嘉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一下。


    “这么想我?”他的声音低下去, 带着一点不正经的、故意逗她的语气。


    姜宁然刚想点头, 话还没出口, 他又开口了。


    “那许愿的时候怎么不说想见我?”


    司峪嘉垂下眼,捏着她细幼的手腕,把那条手链的一端绕过, 金属搭扣轻轻一扣,细碎的钻光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姜宁然感觉到腕间那一小片金属的凉意,和他指尖残存的温度叠在一起,心跳快得像擂鼓:“想的想的!我想的!我就是刚才一下忘记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她的回答,叠在一起,像小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紧张到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真的想。很想。想到每天晚上在走廊尽头蹲着打电话,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心里又甜又酸;想到在自习室复习到崩溃的时候,把脸埋进手臂里,在心里偷偷喊他的名字;想到刚才在台阶上拆开那个盒子,看到那条手链的瞬间,第一个念头不是好漂亮,是“要是他在就好了”。


    他就在了。


    司峪嘉看着她红透的耳朵,指尖捻了捻那片薄软的红,像在揉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插进裤袋里,下巴朝校门的方向抬了抬:“饿不饿?带你吃东西。”


    姜宁然重重地点头,跟着他在校道上走。


    司峪嘉走到车里把礼盒丢进去,打开门拎出一提袋子,姜宁然瞥了一眼,是某家餐厅的打包盒,封得很严实,袋子外面还裹了一层保温袋。


    “是什么?”


    “木糠布甸和西多士,还有椰子芒果卷,香港带回来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你从香港打包的?”


    “嗯。”


    “坐飞机吗?”


    “不然呢,游过来的。”


    “……”


    几千公里的距离,飞机要飞三个多小时,司峪嘉居然真的拎着几盒甜品,穿过了整个天空,千里迢迢来给她投喂。


    两个人沿着校道走了不远,在一个比较昏暗的角落找到一张长椅。


    路灯的光被茂盛树木枝叶切成碎片,零零星星地落在椅面上。他们在暗处坐下来,头顶是沙沙响的树叶,对面是安静的操场,远处有零星的几点灯光。


    司峪嘉打开保温袋,把打包盒一层一层拆开,冰的依旧是冰的,热的还是热的。保温袋里放了冰袋,分门别类,一样都没串味。


    她捧起那盒椰子芒果卷,外皮好像是椰子冻做的,薄薄的,半透明的白色,一圈圈切开,能隐约看见里面裹着大块的新鲜芒果肉。一口咬下去,椰香先涌上来,芒果紧接着在嘴里化开,甜得刚好,不腻。


    “很好吃,你不试试看吗?”姜宁然把勺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抓着手机。


    他不怎么吃,就看着她吃。看她挖了一勺又一勺,看她吃到好吃的会眯眼睛,嘴角沾了一点椰奶都不知道,嘴唇被甜品润得亮晶晶的,像刚洗过的樱桃,一张一合间,露出一点贝齿。


    司峪嘉盯着那两片唇看了两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痒难耐。


    目光变得幽暗起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点懒洋洋的侵略性,明明已经锁定了,却偏要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你喂我。”


    姜宁然浑然不觉,乖乖地给他喂了一口。


    她吃着吃着,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助教叫陈伧,之前跟你提过的,他今天又给我加了一份作业,要写一篇小短文,周五之前交。”她咬了一下勺子,声音听起来真是委屈死了。


    “我下周还有考试,结业考,他全程参与评分,我今天背了两百多个单词,脑子真的要炸了。”


    司峪嘉听着,没插话。


    “其他同学都去听杨千嬅演唱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五棵松,都不远,她们弄到了票,叫我一起去我没敢去。我只能在这儿继续温书。”


    “我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三,不,比高三还苦。附中的高三没这么让人喘不过气。”


    司峪嘉安静了几秒,忽地意识过来,她也是在京城附中念的高中。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你以前在附中读文科?”司峪嘉忽然开口。


    “嗯。”


    “几班?”


    “六班。”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星光从枝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眉骨上,让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你以前见过我吗?”他问。


    见过吗?


    当然见过。


    但姜宁然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怎么可能没见过。


    高一的时候他在隔壁楼,放学的时候她总会在楼梯拐角故意走慢一点。升旗仪式的时候她总会偷偷找寻他的身影。还有某次篮球场上,他被其他班的男生撞了一下,膝盖着地,滑出去很远。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差点冲下看台。


    “可、可能见过吧,我也不记得了。”她慌乱地说,顿了顿,为了把谎圆得更真一些,又补了一句,“我们,不在同一栋楼的。”


    姜宁然的心跳砰砰地响着。她撇开眼,没敢看他。


    司峪嘉牵起她的手,眼底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光,眉梢微微一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那种她最招架不住的、懒洋洋的逗弄:“你怎么知道我在哪栋楼,嗯?”


    姜宁然愣住了。


    她硬着头皮,憋出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附中不就那几栋教学楼吗,文科理科分开的,我猜的。”


    司峪嘉看着她,没说话。


    姜宁然心虚得要命,赶紧换了个话题。她低下头,拿勺子挖了一口木糠布甸,声音小小的,带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司峪嘉。”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眼里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嗯。”


    “……你喜不喜欢我啊?”


    司峪嘉偏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乱糟糟的丸子头滑到她还沾着奶渍的嘴角,最后落在那双亮晶晶的、藏着一点小期待的眼睛上。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把一点木糠碎屑蹭掉了。


    然后他笑了,声音是笑着的。


    “不喜欢你能给你带好吃的?”


    他说的这句话,像是在哄她,又像是说一些符合当下这个场景的话。


    姜宁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忽然在路灯下变得格外清晰,就像那种不动声色就能把人的魂勾走的、笑一下就能让全世界原谅他的、颠倒众生的狐狸精。


    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很深,偏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妖冶。


    这样一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


    但姜宁然不想破坏这个氛围。司峪嘉好不容易飞回来,好不容易坐在她身边,好不容易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屏幕和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像是要他给一个担保。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唱歌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和开玩笑的成分,“我的同学都可以去听杨千嬅演唱会,我不可以。”


    司峪嘉不说话,不置可否。


    “我的同学都能去听演唱会,”姜宁然一本正经地开始摆理由,还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可以。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她其实知道司峪嘉唱歌很好听。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他在自己班里唱了一首歌。好像是某个下午,班会课还是什么活动,有女生偷偷录了视频,传到Q.Q空间里。权限设得很高,不能下载,不能转载,只能在线看。


    姜宁然是在某个同学手机上看到的,她跟着一起听,偷偷心动,却不能保存起来。


    视频画质很差,噪点很多,声音也录得不是很清楚。周围有嘈杂的起哄声,他唱的那首歌她甚至叫不出名字,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低低的,清冽的,像冬天的泉水。


    姜宁然正出着神,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温热的气息覆上来。司峪嘉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来,松松地环住了她,胸膛贴上她后背的瞬间,姜宁然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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