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而且他的表情好正常,好像他不是在牵一个快要心脏骤停的人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并排坐在影厅深处的黑暗里,也不说话。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游过成群的沙丁鱼,银色的身体在深蓝的水体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一明一灭地映在姜宁然烧红的脸颊上。司峪嘉就坐在她左手边,手搭过来,小臂贴着小臂,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掌心贴着掌心,时间久了,分不清哪份热度是他的,哪份是自己的。


    第一条片子播完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终于,四条科普片都逐一播完了。第一段沙丁鱼风暴重新出现的时候,司峪嘉终于偏过头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走吗?”


    姜宁然点了点头。


    出了影厅,穿过那条拱形的深海隧道的时候,头顶有魔鬼鱼慢悠悠地游过去,腹部的笑脸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滑稽又温柔。有几个小朋友跑过来挤在他们身边,姜宁然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司峪嘉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交握的双手被挤到了两人之间,然后,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姜宁然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她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错的手指,觉得尤为飘飘然。


    走出海洋馆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要暗了。春天的傍晚拉出很长很长的橘色晚霞,像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整罐橘子酱。微凉的晚风扑过来,把姜宁然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想吃什么?”司峪嘉高挺的身影颀长,侧过脸来看她。


    姜宁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想不出一家餐厅的名字。大脑还处在半宕机状态,所有的CPU都被那只手占用了。


    “都可以的。”她温柔地回答。


    司峪嘉的手指还勾着她的,没松。


    最后去的是海洋馆附近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开在巷子深处,木质推拉门,暖黄的纸灯笼,榻榻米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姜宁然全程都吃得很安静。倒不是因为日料需要安静,而是她发现自己每夹一筷子菜,余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那双正拿着筷子的手。


    修长的。指节分明的。刚刚牵了她将近一个小时的那只手。


    她装作淡然地勺了口味噌汤,汤匙碰到碗沿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但她今天是披发,头发一直往下掉。


    姜宁然试了几次,低头喝汤,头发滑下来,她撩上去,没带皮筋,最后她只得把头发轻轻掖到了耳后。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司峪嘉去停车场取车,姜宁然站在日料店门口的台阶上等。夜风比傍晚凉了些,吹在脸上刚好的舒服。她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终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好好喘气的间隙。


    她摸出手机。


    微信的小红点已经攒了一堆,全是下午那条朋友圈的点赞。底下还陆陆续续有人评论,诸如“好漂亮啊”“去哪玩了”,她都没来得及回。


    她随手点开那些小红点,又习惯性地往下刷了刷朋友圈。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司峪嘉暌违地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张图,一比一复刻了她下午发的那组海洋馆照片。文案很简单,就是一个天蓝色的鲸鱼emoji.表情符号。


    唯一不同的是,中间原本那张图的位置,换成了一张有她痕迹的照片。


    照片里,她正趴在海洋馆二楼的弧形玻璃前看白鲸,穿着漂亮的裙子,侧脸被蓝色的水光照得很通透,睫毛微微垂着,嘴唇因为专注而自然地抿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甚至不记得司峪嘉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站在她身后,把她看白鲸的样子拍了下来。


    整组照片他只加了她的一点点痕迹,甚至算不上是合影。底下不明真相的一群微信共同好友,第一反应整齐划一:【?你怎么偷姜妹妹朋友圈】


    紧接着第二波齐刷刷地涌上来,类似于:【等下,卧槽??!!】


    【卧槽??!!】


    【妈的学到了下次谈恋爱我也这么发】


    第三波已经开始编排起他来了。


    余知岳:【懂了,翻译一下就是‘她看到的风景里,有一道风景是我看到的她’,司峪嘉你恶不恶心。】


    司峪嘉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姜宁然盯着那条朋友圈,盯了整整三十秒,依旧不敢相信。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一眨不眨。


    然后她把手机猛地扣在了胸口,仰起头,忽然觉得今晚的星星离自己好近好近,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手可摘星辰。


    光可落掌心。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应该还是坚持日更哒,晚八点,因为这个故事我实在太太太太喜欢了,我只有实在实在非常熬不住才会请假。qaq


    第59章 嘉奖59 单纯地想碰


    晚上, 司峪嘉送姜宁然回宿舍,路上,姜宁然把自己寒假做的那两个陶艺送给他, 同时把自己要去北外春训的事告诉了他。


    “要去一个月,”她掰着手指头数,“课程排得很满,每天上午是大课, 下午是小组研讨, 周末还有模拟口译和写作工坊。住在北外的留学生公寓里,两人一间。”


    她说完, 忽然安静了一下, 偷偷看了司峪嘉一眼。


    “会有一个月见不到你。”她小声补充道,乖乖报备的语气里, 尾音悄悄往下坠了一点,忽然就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像晴空里飘过一小片云。


    司峪嘉看着她。


    校道两旁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灯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梧桐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姜宁然攥了攥手里的袋子, 指节微微发白。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大胆了一点点, 说:“我会想你的。”


    说完之后她才开始脸红。


    很勇敢。


    也很乖。


    司峪嘉忽然想做点什么。


    他的手从袋子上抬起来,往她的方向伸了半寸——只有半寸, 像是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决定, 大脑又紧急叫停。


    校道那头有笑声传过来, 三个人,大概是刚下晚课的学生,正往这个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越来越近。


    司峪嘉没说话,最后就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下。


    从脸颊到耳廓,像风拂过花瓣一样轻。触感是软的、暖的,他的指节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的手在她耳边停了一瞬,拇指沿着她耳廓的边缘慢慢滑下去,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唇角慢慢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姜宁然站在那里,耳朵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什么时候走?”


    “周一。”


    “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多的高铁。”


    “我送你。”


    “不用的。”姜宁然轻轻解释,“是我们老师统一带队。”


    她不想让他起那么早。七点的高铁,那他得六点不到就起床,她舍不得。


    “嗯,知道了。”司峪嘉把手收回去,插进了裤兜里。


    “司峪嘉。”


    “嗯。”


    “一个月而已,”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很快的。”


    司峪嘉看着她。


    姜宁然笑眼弯弯歪头看他,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跑上了台阶。漂亮裙子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荡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跑到玻璃门里面,她才停下来,隔着那扇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消失了。


    司峪嘉站在路灯底下,拇指从下唇慢慢滑过,最终抵在唇边,笑着剐蹭了下。


    一个月。


    七百二十个小时。


    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他没急着走。


    灯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司峪嘉仰头,手插在兜里,看着姜宁然宿舍灯亮的方向,倦淡的脸多了点笑意。


    真的很快吗。


    ……


    北外的春训比姜宁然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报到当天,领队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培训期间实行封闭式管理,不打报告不得随意出入校园。第二——


    “为了让大家全身心投入学习,手机统一上交,每天晚上九点到九点半是取回时间,可以处理消息,半小时后重新上交。”


    教室里一片哀嚎。


    姜宁然握着手机,还没捂热乎,就在登记表上签了字,乖乖把手机放进写着编号的密封袋里。交上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忘了跟司峪嘉说今天开始要收手机了。


    她想着,算了,九点再跟他说吧。


    然后她就被课程表砸晕了。


    每天上午是三个小时的大课,全西语授课,语速快到她怀疑教授们在参加饶舌比赛。下午是两个小时的seminar,小组讨论加模拟演练,全程录像,课后逐帧回放点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