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局玩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半了,怕女孩子太晚了回学校不安全,然后大家就提议今天先到这儿。
一行人出了餐馆。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地上的积雪已经被人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姜宁然看着夜空那种灰蒙蒙的光,心情也一点一点地晦暗下去,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
“宁宁,你们怎么回去?有人接吗?”冯城毅在旁边问她。
“我们可以打车,”姜宁然说,“在手机上叫车就可以了。”
旁边陈颐霜还在复盘,抓着董芋的胳膊盘问:“你当女巫为什么第一盘就要毒我?咱俩什么仇什么怨?”
董芋笑嘻嘻地缩着脖子:“谁让你当狼人动静那么大,被我听见啦。我是不是挺聪明的?”
陈颐霜这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你听见了?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当狼人的时候摇头啊,”董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动作,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你个臭丫头!”陈颐霜扑过去掐她的脸,“你耳朵是雷达做的吧?”
“不过我没想到吴辰竟然是丘比特,而且第一盘就被票出去了。”董芋笑着躲,两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围巾散了,头发上沾了雪,笑声把周围一小片雪地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姜宁然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闹,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底。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雾。
身旁传来司峪嘉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雪,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回学校?”
“嗯,宿舍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余知岳似乎低着头在说。
“那你把她们女生送回去。”姜宁然听见司峪嘉语气简洁交代。
余知岳“行”了一声,转头朝她们走过来:“别叫车了,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把你们捎回去。”
陈颐霜和董芋停止了打闹,齐声应了好。姜宁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余知岳小跑着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很快就被盖住的脚印。剩下的人站在餐馆门口的屋檐下等。冯城毅陪在姜宁然左边,继续和她聊天。周言在跟沈砚洲聊刚才那局狼人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董芋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没多久,余知岳的车从街角拐过来了。车灯在雪地上扫出两道光柱,电驱声很轻,被雪吸收了,安静得像一头从夜色里浮出的兽。
周言第一个认出来,整个人弹了一下:“我操,蓝牌特斯拉?”
那几年电车还很少见,蓝牌的特斯拉更是难得一见,全进口,落地过百万。车停在她们面前,鹰翼门从两侧无声地升起,极具科技感。几个男生眼都直了目光全被吸了过去,周言恨不得把脸贴在车窗上。
“这车很贵吗?”董芋凑到陈颐霜耳边。
陈颐霜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啊。”
余知岳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嘻嘻地朝她们喊:“三位公主,顺风车司机为您服务,只接单不收钱,好评就行。”
余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贫爱闹,半点没有富二代的架子。
陈颐霜和董芋先钻了上车,哇声此起彼伏。周言凑上前,扒着车门故意拖长了调子说了一句“我也要坐”,就被沈砚洲拽着衣领拉回来了。
姜宁然再抬眼时,看见司峪嘉走了。
他和李叙白一起,朝另一个方向,并肩离去。他低头略带疲惫地揉了揉后颈,指节陷进发尾,掌心覆着那截棘突,揉了两下,手落下来,插进兜里。偏头跟李叙白说了句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懒。
背影很快就被雪雾模糊了。
漫天雪花飘落,像被人撕碎的信纸。一如她的满腔情愫,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碎在了雪里。
每一片都曾是一个字,每一片都来不及送到他手里。
姜宁然眼眶酸涩,默默在想。多像我给你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却不敢填上收件人的地址。
你是我永远寄不出的那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嘉奖43 单恋。
差不多一整个星期过去, 姜宁然几乎没有再碰到司峪嘉。
校园就这么大,食堂、教学楼、图书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条路。但上天大概是知道她的单恋无疾而终, 所以没再安排那些偶然来给她错觉。连命运都觉得没必要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倒是偶尔会零零碎碎听到了一些关于罗榆湄的事。说她和司峪嘉初中就认识,两家交好,一起长大的。说罗榆湄长得漂亮,在学院里很受欢迎, 但却为了司峪嘉回国念书。说他们俩走在一起的时候, 谁看了都觉得般配。
姜宁然收拾好自己的那份心,内心的波澜也渐渐止于平静。
期末临近, 网球体育课的考试定在了翌日周五。姜宁然发球还不太稳, 趁着最后一天,约了余知岳和李叙白一起练球。三个人在室内网球馆待到傍晚, 余知岳坐在长椅上喝水,随口问她:“你高铁票买了几号回家的?”
“十一号。”姜宁然把球拍收进包里, 蹲下来拉链。
“那就是期末周一结束就回去了。”余知岳拧上瓶盖,“那准备几号返校?”
“还没确定呢。”
余知岳“哦”了一声,微微点头, 忽然想起来什么:“那你要不要提早几天返校,到时一起去你嘉爷家里玩?”
“他家?”
“嗯, 他家人今年春节都驻海外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余知岳说着笑了一下, “反正我们打算过去闹他两天, 如果你返校早就一起呗。”
姜宁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看吧。”她没抬头, 语气含糊,“不一定有空的。”
说完她蹲下来继续收拾东西,把散落的网球一颗一颗捡进筐里。
余知岳也没在意, 捡起脚边最后一颗球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回头再说,反正还早。”
姜宁然拉好拉链,把球拍、水壶、毛巾一样一样塞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门外有个人影。远远的,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认出了那个轮廓,心坎一滞。
司峪嘉穿着一身黑,单手点着支烟,身材峭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不紧不慢地往球场这边走。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目光往她们场馆内落过来。
姜宁然的心跳猛地加速。她下意识别过脸,装作还在收拾东西,把原本已经塞好的球拍又抽出来,擦了擦,再塞回去。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她不想撞见他。
姜宁然迅速把包拉好,背起来,快步走向更衣室。先进去待一会儿,等他走了再出来。这样就能避开了。
更衣室不大,灯光亮晃晃的,照得人格外清醒。姜宁然靠在墙上,站了两分钟,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看了一眼手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背上包,推门出去。
球场门口,她手上拎的东西有点多,球包、水壶、外套、还有一袋能量棒,全挤在手里,指节勒得发白。她走到门口,抬起一条腿,用膝盖顶住玻璃门,腾出一只手来费力去推。
然后她僵住了。
玻璃倒映出一道身影。
司峪嘉就站在门外,离她不到两米。
不是她以为的“已经进去了”。他甚至还没推门,侧身站着,食指和中指夹着支烟,手臂懒懒垂下,另一只手随意的插进裤兜,鼻唇处徐徐吐出烟雾,他挑起眼皮看过来,透过玻璃,与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姜宁然内心忐忑不定。
他还没进来。为什么?
他要过来给她开门吗?
姜宁然的手还撑在玻璃门上,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松开还是该推开。
司峪嘉没有犹豫。他走过来,目不斜视地伸手,替她把门往外拉开。他很高,手臂举在她发顶的高度,由玻璃往里看,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了门框和他之间。他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姿势,从外面看过来,像是把她禁锢住了。
司峪嘉歪了歪头,示意她先出去。
姜宁然领会了他的用意,把那条高抬的腿放下来,匆匆从他身侧挤过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就开始跑。背着球包,拎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姜宁然。”
倏地,身后传来司峪嘉的声音。
姜宁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她装作没听见,步履匆匆,甚至更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自己很受伤。
她不想再受伤害了。
球包在背上颠了两下,她抱着外套和水壶,一直跑到停车场拐角才慢下来,弯着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旁边一辆黑色的SUV,车窗玻璃黑黢黢的,映出她狼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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