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司峪嘉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牌翻过来扣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姿态懒散,但声音很清晰。


    “我盘一下。”他说,“冯城毅说他平民。”


    他停了一下。


    “平民会这么在意女巫的毒药?”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司峪嘉没有看冯城毅,只是垂着眼,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像在替所有人梳理逻辑:“真正的平民,不会担心自己被毒死。因为平民死了就死了,对好人阵营没损失。只有一种人,会害怕女巫把毒药用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余知岳,又落在冯城毅身上,最后收回来,语气冷淡:


    “冯是有身份的人。”


    “而且,是不想死的有身份的人。”


    他的发言把冯城毅推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


    姜宁然坐在中间,脑子有点乱。她觉得司峪嘉说的有道理,冯城毅那番话,确实不太像平民。可是她之前明明觉得沈砚洲才是预言家……


    她看了一眼冯城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斯文得体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忽地,姜宁然觉得他这番发言,应该是想引大家猜测冯城毅才是狼人。


    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不少玩家都被他带偏了。


    比如董芋、比如陈颐霜,甚至还有周言,都纷纷开始相信司峪嘉的推理,开始怀疑冯城毅是狼人。


    但轮到周言发言的时候,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从冯城毅聊到司峪嘉,又从司峪嘉聊到余知岳,最后甚至点评了一下沈砚洲的“别刀我”发言。话说得又多又密,像一只开了自动模式的复读机,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听着热闹,细品全是废话。


    等他终于说完,陈颐霜小声跟姜宁然嘀咕了一句:“他话好多。”


    姜宁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投票环节,董芋和陈颐霜是真的受不了他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移了目标,举起手指,指向了周言。那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连表情都如出一辙:受够了,赶紧送走。


    姜宁然也犹犹豫豫地跟着大家投了票。


    沈砚洲弃权,李叙白弃权,冯城毅弃权,周言选择冯城毅,三个女生选择周言,而司峪嘉仍旧选择自己怀疑的对象冯城毅。


    最后轮到余知岳,眼看着情况不对,他立马跟票投了周言。


    周言看着自己被投出去,愣了一瞬,随即笑骂道:“不是,你们为什么投我?”他一脸无辜地看向所有人,“我就话多了点,我犯法了吗?”


    余知岳隔着桌子朝他拱了拱手,语气语重心长:“兄弟,话多就是原罪。下辈子注意点。”


    大家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周言又把目光落在姜宁然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姜姜,你也投我?”


    姜宁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句:“你……你话确实有点多。”


    “……”


    周言仿佛胸口中了一箭,捂住作心塞状。


    就这样,周言第一轮投票被淘汰出局,只能坐着观战。


    第二晚,天黑请闭眼。


    姜宁然再次闭上了眼睛,桌上的面孔隐入昏暗中,她的眼皮轻轻颤着。


    “狼人请睁眼。”吴辰的声音隔空传来。


    姜宁然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司峪嘉和余知岳。司峪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散漫安静,他几乎没有犹豫,下巴轻点,指向了冯城毅的方向。


    司峪嘉要刀冯城毅。


    姜宁然抿了抿唇。


    她没有跟,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砚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嘉奖41 我需要一个


    余知岳:“???”


    最先崩溃的是余知岳, 他先是瞪大眼睛看了看姜宁然的手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方向,然后又扭头看向司峪嘉, 发现司峪嘉的下巴还稳稳地指着冯城毅。两个人,两个方向,完全没商量过。


    姜宁然忐忑着,慢慢转过头, 看向了司峪嘉。


    她想好了——沈砚洲就是预言家。昨晚那声“嗒”不会骗人。刀掉预言家, 狼队就赢了一半。她不是在任性,她是有理由的。


    可一对上司峪嘉的眼睛, 她就愣住了。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没有什么情绪, 下巴那个弧度还指着冯城毅,没收回来。但他的眼神稳稳地盯着她。


    牢牢地。沉沉地。像要把她钉在原地。


    “……”


    几乎让她心跳骤停。


    姜宁然被他看得指尖发麻, 那根指着沈砚洲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选他。”姜宁然嘴形无声地坚持着, 嘴唇一张一合,近乎恳求。她的眼神带着点不自知的楚楚可怜。


    司峪嘉目光带着一丝问询。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不知道的是, 司峪嘉早已把冯城毅是预言家这件事盘了个七七八八。


    她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听见沈砚洲的方向传来“嗒”的一声,并坚信那是预言家在验人的声音。


    丝毫不知自己正在拿一个错误答案跟正确答案在叫板。


    余知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眼睛在司峪嘉和姜宁然之间来回转,表情写满了“你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他张了张嘴,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到底刀谁?


    司峪嘉没动。他看了姜宁然两秒, 目光沉沉的, 像是在判断什么。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慌,但还是倔强地指着沈砚洲的方向,嘴唇抿得紧紧的, 眼睛却又亮亮的,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又倔又认真。


    余知岳等了两秒,见司峪嘉没有进一步表态,又看了看姜宁然那张写满了“我确定”的脸,最后无声的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司峪嘉才是对的,但他还是朝姜宁然的方向点了点头,又朝司峪嘉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行吧,我跟她。她那张脸拉票太有说服力了。可怜巴巴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谁忍心拒绝啊?


    司峪嘉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动了。


    既没有再指冯城毅,也没有指沈砚洲,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们决定。


    余知岳看着他那副“懵逼”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认识这爷这么久,头一回见这人在逻辑题上主动投降。他赶紧朝沈砚洲的方向比了个“刀”的手势,动作快得像怕司峪嘉反悔。


    至此,狼人终于确认了目标。


    沈砚洲。


    刀落。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短暂的停顿。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今天晚上,你要验谁?”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睛。


    吴辰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昨天晚上,沈砚洲死亡。没有遗言。”


    沈砚洲成功替冯城毅挡了一刀。


    直到这一轮,冯城毅终于站出来亮明身份,他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是预言家。昨晚验了余组长旁边再旁边的那位同学,狼人。上一晚验的余组长,也是狼人。”


    余组长旁边再旁边的那位同学。


    指的是司峪嘉。


    桌上安静了一瞬。


    姜宁然更是瞬间僵住了。


    她手里的牌差点没拿住。心跳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咚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砸得她耳膜发胀。


    原来司峪嘉是对的。


    姜宁然攥紧了手里的牌,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司峪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两匹狼已经明牌了。”冯城毅有条不紊地说,“今天白天出一狼,我建议出余组长。至于另一匹狼,晚上女巫还有毒药,李叙白你是女巫,你今晚可以用毒药带走。”


    他说完,目光落在司峪嘉身上,眼神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带着一点对对手的尊重,像是在说:你很厉害,但我抓到你了。


    此番话逻辑清晰,安排妥当,不给狼人留任何余地。


    姜宁然听完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她刚才听了司峪嘉的,刀了冯城毅,那预言家将没有遗言,他们狼人也就不会暴露得这么彻底。冯城毅甚至没有机会说出“验了司峪嘉是狼”这句话。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不懂规则,因为她自以为自己偷听到沈砚洲的动静便刚愎自用,坚信自己是对的,坚定不移地让余组长也跟着自己刀了沈砚洲。


    她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一点点后悔,是好大好大的一团后悔。


    她真的好不舍得司峪嘉被毒带走。


    虽然她知道,她比不上罗榆湄。罗榆湄那么漂亮,那么聪明,站在司峪嘉旁边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就很登对。而她呢,她连狼人杀都玩不好,连规则都搞不清楚,还把他的节奏全带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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