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之前有做过攻略,就是希望能跟姜宁然多一点话题聊。


    “前面是庆王府,再前面是顾维钧旧居,还有张伯苓旧居。”冯城毅侃侃而谈。


    姜宁然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都是名人故居占多数。那些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物,原来他们都曾在这条街上住过。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旧梦里的老洋房,忽然觉得这些安静的、落了叶子的建筑,好像比课本里的铅字更鲜活一些,仿佛每一扇窗子后面都藏着一段没讲完的故事。


    陈颐霜走在姜宁然旁边,眼睛更加没闲着,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老洋房,一会儿瞄一眼后面的某个人。


    董芋倒是真的在看风景,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老洋房的照片,嘴里念叨着“这个房子好看”“这个房子也好看”,拍完还凑到姜宁然面前显摆。


    走到一栋特别好看的米黄色洋房前面时,陈颐霜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拉着姜宁然要拍照。


    “来来来,姜宝,你站那儿,光打在你脸上正好。”陈颐霜举着手机指挥,“笑一个——对,别假笑,自然点。”


    姜宁然被她逗得真笑了,陈颐霜“咔嚓”拍了一张,美景配美人,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后面那三个:“你们要不要也拍?来都来了。”


    周言第一个凑上来:“拍!给我拍张帅的,我发朋友圈。”


    吴辰摆了摆手,笑着说自己不上相。沈砚洲站在原地没动,陈颐霜的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偏过头在看别处,只拍到他一个侧脸,高高的鼻梁,被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陈颐霜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删,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得诱人。冯城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宁然一眼。


    “吃吗?”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还喝着奶茶呢。”


    冯城毅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带路。倒是陈颐霜多看了那摊子两眼,脚步慢了半誻薛拍。


    沈砚洲从她身后走过去,步子没停,声音从冲锋衣领子里闷闷地飘出来:“想吃就买,又没人催你。”


    陈颐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瘦瘦长长的,看不出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


    她“啧”了一声,没买,小跑两步追上了姜宁然。


    一行人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把那条风情街从头走到尾,又从尾折返回来。路上拍了不少照片,有建筑的,有风景的,也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大合照。周言举着自拍杆,把所有人都框进了镜头里,冯城毅站在姜宁然旁边,沈砚洲站在最边上,陈颐霜站在姜宁然另一边,董芋蹲在最前面比了个耶,七个人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差不多接近日落时分,他们就近找了家简餐厅。


    店面不大,装潢是那种旧旧的暖色调,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复古海报,灯光昏黄昏黄的,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空气里弥漫着炸薯条和烤鸡翅的香气,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有的在吃东西,有的人摆了牌局在玩UNO,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冯城毅走到前台拿了几份菜单,一一分发给大家,语气自然又妥帖:“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冯状元够意思!”周言第一个响应。


    几个人各自点了餐,汉堡、薯条、鸡翅、可乐,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家店风格特殊,白天是附近上班族解决简餐的地方,到了晚上却换了副面孔,灯光一暗,蜡烛一点,反倒更适合一群人窝在这儿消磨时间,因此也有不少人在这边吃边聚玩桌游。


    吃到一半,吴辰从前台拿了一副牌,拍在桌上:“要不要玩狼人杀,我当法官。”


    董芋嘴里还咬着薯条,眼睛已经亮了,含混不清地喊:“玩!我玩!”


    单纯吃饭有点无聊,何况男生们钟爱玩各种游戏,电脑游戏、手机游戏,包括桌游,碰上能凑齐人的场合,手早就痒了。


    周言跟着响应,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往盘子里一搁,油乎乎的手在纸巾上胡乱蹭了两下:“来来来,我好久没玩了,今晚必拿一次狼人。”


    吴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洗牌,嘴角带着一点“你确定?”的笑意:“就你这演技,拿狼人第一轮就得被投出去。”


    “去你的,”周言不服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上次拿狼人藏了三轮,你忘了?”


    “没忘,”吴辰语气平静,“那是因为你全程没说话,大家以为你挂机了。”


    陈颐霜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姜宁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陈颐霜经常跟学生会的人一起玩狼人杀,规则烂熟于心,三言两语就把基础玩法讲清楚了。姜宁然听得认真,但毕竟是新手,脑子里的规则像一团刚缠好的毛线球,看着整齐,一扯就乱。


    第一盘,她抽到了平民。


    平民是什么?平民就是什么信息都没有,只能闭眼、睁眼、跟着投票。她全程划水摸鱼,别人盘逻辑她点头,别人互相踩她跟着投,稀里糊涂地,居然躺赢了。


    “这就赢了?”姜宁然有点懵。


    “平民躺赢也是赢。”冯城毅笑着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什么体验感,但这一盘下来,她好歹把流程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第二盘发牌。


    姜宁然翻开自己的身份牌,愣住了。


    预言家。


    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但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了。


    “天黑请闭眼。”


    姜宁然闭上眼睛,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隐约听见自己右边,似乎是周言的方向,在“狼人请睁眼”的那一刻,传来了一丝极轻的动静。


    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是椅子被什么碰了一下,发出了什么微不可察的晃动?她不确定,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心里像有一根细细的线被拨了一下。


    她狐疑地皱着眉,突然听见吴辰的声音隔空传来。


    “预言家请睁眼。”吴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从桌对面传来,“预言家,请睁眼,今天晚上你要验谁?”


    姜宁然猛然意识过来,倏地睁开眼,与吴辰无声地对上了视线。


    吴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始选择查验的对象。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伸手指向周言的方向。


    她忐忑地等着。


    “这个人是……”吴辰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为好人,朝下为狼人,然后缓缓翻转手腕。


    拇指朝下。


    狼人。


    姜宁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又激动又紧张,嘴角差点压不住。她努力克制住表情,闭眼前还忍不住朝周言那个方向偷偷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天亮了,请睁眼。”


    -


    另一边。


    司峪嘉把库珀送回了家。


    五大道这房子是老爷子早年间居住的地方,司峪嘉平时住宿舍,偶尔回来。<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式的精致老洋房,红砖外墙,拱形门窗,旁边就是睦南道,街景美。院子里有一棵年岁不小的海棠树,春天的时候,海棠花开得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铺满台阶。


    而冬天,院子里那几株玫瑰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撑着薄雪,安安静静地等下一个春天。


    库珀一进门就直奔客厅的狗窝,转了两圈,趴下了,尾巴还不安分地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会客厅在二楼,司峪嘉停好车,余知岳和李叙白比他先到。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冰箱,翻出几罐冰啤酒,一人手里握着一罐,正站在厨房岛台旁边喝。


    司峪嘉上楼后,李叙白灌了一口啤酒,皱了皱眉:“你家冰箱比我家还空。就这点东西?”


    “我又不常回来住。”司峪嘉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水。


    “饿了。”余知岳靠在冰箱门上,侧头询问他,“你这儿有吃的没?”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像有吃的样子吗?


    “行行行,出去买。”余知岳放下啤酒罐,掏出手机,“附近有啥?汉堡薯条可以吧?”


    “我最近在健身,”李叙白接话,“想吃点简餐之类的,沙拉也行。”


    余知岳划了几下手机,忽然想起来:“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简餐厅,鸡胸肉沙拉、全麦三明治,还有我想吃的汉堡薯条,口碑还行,去不去?”


    “走呗。”李叙白把啤酒一口闷了,拿起外套。


    三个人出了门。


    冬天天黑得早,明明才六点多,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余知岳走在最前面带路,边走边看手机导航:“往前,第二个路口左转,走到底就是。”


    “你确定没记错?”李叙白把手揣进口袋,缩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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