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师兄师姐喘着气把箱子摞好, 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陈颐霜蹲在地上拆箱子,一边拆一边帮着姜宁然一样样摆上桌。


    两个人一起忙活,大概十一点半就整理好了。


    陈颐霜退后两步,双手叉腰,认真审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两边飘——


    隔壁奶茶摊已经飘出了香味,有个女生正举着手机拍那排花花绿绿的菜单,嘴里念叨着“这个杨枝甘露看起来好正宗”。


    再过去两个摊位,套圈的男生刚刚吆喝完一轮,一堆人围在那排队扔圈,炸裂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姜宝。”陈颐霜把目光收回来,继而落在自己面前那摞考研英语真题上。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陈颐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摊位,稍微缺了那么一点卖点?”她下巴指了指隔壁几个摊位,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姜宁然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人家卖奶茶,现做现喝,路过就想买一杯。人家玩游戏,有互动,能赢奖品。还有卖植物的,”陈颐霜掰着手指头数,“咱们这个旧杂志、旧书、旧教材。很少会有人专门停下来买吧?”


    这个冬日义卖活动,名义上是“为山区孩子点亮温暖和希望”,实际上各摊位心里都门儿清——证书加综测,综测影响评优,评优关系到奖学金。所以大家卷得明明白白,有人把投票二维码印得比摊名还大,有人拉群送小零食,有人甚至举着个手绘KT板满场拉票,上面写着“你一票我一票,公益之星要出道”。


    姜宁然本来也没指望拿奖:“咱们就体验为主嘛。”


    陈颐霜看了她一眼:“你就不心动?加综测分哦。”


    姜宁然眼神里透出一种“重在参与也挺光荣啦”的坦然。


    陈颐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能怎么办呢?她心想。当初师姐找到姜宁然的时候,她也在场。师姐说得可好听了——“这个工作很轻松的,就坐着玩手机就行,也不需要你有什么产品,就是占个坑位。咱学院必须有一个这种文化体验类的摊位,你性格合适,就你了。”


    “性格合适”翻译过来就是“你好说话”。


    陈颐霜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决定:行吧,佛系摆摊,愿者上钩。


    到了中午,人流渐渐稀了,大家都去吃饭了。陈颐霜给姜宁然打包了份饺子,然后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姜宝,学生会那边一点半开会。”


    “嗯!”姜宁然用力点了下头,嘴里还嚼着饺子,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补了一句,“你去吧,我一个人搞得定。”


    “有事给我发消息。”陈颐霜拎起包。


    “放心放心。”姜宁然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颐霜离开后,姜宁然一个人把饺子吃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然后提着饭盒去扔掉。回来的路上她绕了一小段,经过小舞台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舞台旁边新贴了一张海报。深蓝色底,设计得很好看,上面是演出阵容和节目单。


    她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第三行,用金色的字体写着——


    罗榆湄@山谷与鹛,演唱曲目:Taylor Swift《You o Calm Down》


    海报旁边还贴了几张照片,是之前十佳歌手的现场照。罗榆湄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旁边有几个女生也在看海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哇,真把她请来了?”


    “好像是跟学生会那边谈好的,友情出演,据说她平时不怎么接这种活动的。”


    “天哪我超喜欢她上次翻唱的那首《yellow》,循环了八百遍……”


    “我也是!等会早点来占位子,我要站第一排。”


    海报下面还印了几行小字,看不清,但已经围了几个女生在拍照。


    下午两点钟,义卖正式开始。


    小舞台那边开始有表演,偶尔有歌声飘过来,听不太清歌词,只能隐约分辨出旋律的轮廓。


    人流量渐渐变大,还有不少校外的游客也过来凑热闹。


    奶茶摊排起了小队,游戏摊那边时不时传来套圈中奖的欢呼声。隔壁班卖手作饼干的,香味飘了半条街,路过的都要多闻两下。斜对面还有个摊卖多肉植物,一盆盆摆得整整齐齐,小巧可爱,好几个女生蹲在那里挑了半天。


    姜宁然的摊位前,人潮像河水绕过石头一样,从两边分开了。


    偶尔有人扫一眼那排旧杂志,目光停留不超过两秒,就走了。有人拿起一本四六级词汇翻了翻,看了看定价,放下,也走了。


    直到两点半,终于开了一单。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买走了一盒数字油画,三块钱。


    姜宁然把三枚硬币放进募捐箱,硬币落下去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像寺庙里敲了三下磬。然后,就安静了。彻底地、完全地、令人绝望地安静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人流量更多起来,但她的摊位依然门可罗雀。隔壁奶茶摊的队长得拐了个弯,姜宁然这边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姜宁然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忽然听见一阵躁动从三岔路口那边涌过来。


    “来了来了!”


    “那个是不是罗榆湄?天哪她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我很喜欢看她的vlog……”


    “旁边牵狗的那个男生是谁?好帅啊——”


    姜宁然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遥遥看见了余知岳的身影。罗榆湄走在他的旁边,长发披肩,一身简单的羊绒大衣和牛仔裤,脖颈处围着一条柔软细腻的浅色围巾,穿搭得特别好看,完全女神感。而她后边跟着司峪嘉——长腿,散漫,大冷天的,一只手拿着可乐罐喝了口,另一手里牵着一条狗狗。


    那狗狗也不闹,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棕白相间的毛色,耳朵长长的耷拉着,看着温顺又机灵,像只小跟班似的。


    旁边余知岳正跟罗榆湄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什么狗啊?好可爱——”有人在讨论。


    “史宾格吧?我的梦中情犬,很聪明的,可以用来当搜救犬。”


    “这么帅,也太酷了吧……”


    没想到司峪嘉也会出现,姜宁然目光僵住了。


    但他竟然还养狗狗吗?


    那只狗狗耳朵又长又垂,毛色光滑,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


    一般情况下学校不许狗狗进入,但也许今天例外。而且司峪嘉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应该是提前申请过的。


    他们一行人穿过人群,直奔小舞台的方向走了。


    即使司峪嘉个子足够高,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了,熙熙攘攘的人头一层叠一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一会就把他那道修长的身影完全淹没了。


    姜宁然有点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桌面。


    恰好有一个女生过来挑教辅材料,姜宁然连忙站起来,弯着腰给她找出不同的版本。


    女生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那本某位师姐笔记最详实的,扫码付款,抱着书走了。


    摊位上又安静下来。


    周围还是热闹的。人头攒动,一度摩肩接踵,偶尔有人被挤得偏了方向。


    她站在那箱考研资料前,越看越觉得碍事。


    这本就窄的过道,被她的箱子占去三分之一,来往的人走到这儿都要侧身挤一下。


    她叹了口气,准备把它往旁边挪一挪,给其他人腾出更多经过的空间。


    箱子沉得要命,她蹲下去,双手扣住箱底,使劲往上一抬,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移到摊位后。


    不巧隔壁有小孩正追逐打闹,从姜宁然身边跑过时撞了她一下。她嘴上喊着:“小朋友小心!”同时视线也落在小孩身上。


    可就是这么一回头,她手上的箱子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箱子猛地往下滑了一截,她连忙稳住,下巴抵着箱沿,脸颊微微涨红。


    正费劲托着,箱子陡然一轻。


    像是有人把整个箱子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姜宁然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往旁边看过去——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箱子另一侧。手腕上卡着一条白色手环,指甲修得整齐,指节骨感与青筋明显。


    再往上——


    她撞上了一双垂下来的眼睛。


    那双眼说不上多热情,眼皮懒懒地耷拉着,衬着那张冷淡的脸,平白添了几分慵懒的勾人劲儿,不是司峪嘉还能是谁?


    “搬哪儿?”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十二月的阳光难得这么好,不冷不燥。


    姜宁然眨了眨眼,脑子慢了半拍:“那边,树下。”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心跳声却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扑通扑通的。


    司峪嘉没说话,单手一提,箱子就轻轻松松被他提走了。姜宁然赶紧跟上去,想搭把手又觉得自己多余,只好在旁边干站着看他把箱子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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