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揭晓完,包厢内发出哄笑声,有人吹了几声口哨,打了几个眼色。
男生抬着手压下这些起哄,开始点下一个。
很快,又一个男生接下去了,这个游戏吊的就是人禁忌的心理,人群中那一张张微醺的脸慢慢变得精神抖数,神色表情更加丰富。
因为游戏的进行,包厢里的氛围升温,逐渐变得暧。昧压抑。
那男生报出坐在姜宁然旁边一女生的名字,说想Fuck,女生一脸娇怯的样子、双手捂了下脸,但是身体姿势依旧是放松的。
不像姜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游刃有余,只有她面红耳赤,怯生生地端坐着,像是误入了浮华场。她觉得再等一会儿,可以借口去洗手间,然后……悄悄溜走。
姜宁然重新看过去,那男生说完前两个,迟迟不愿意说想kill谁,最后仰头,自罚了一杯。
他喝得又急又猛,众人又开了他一通玩笑。
玩笑结束,游戏紧接着就轮到了姜宁然旁边的女生。
“伍沁,到你了。”有人叫她。
姜宁然这才知道了这位女生的名字。
前面回答的两人都是男生,这是第一次轮到女生作答,众人都翘首以待,等着要听伍沁选场上哪三个男生。
因为和伍沁靠得近,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姜宁然极其不安地低下头。
气氛烘托到最高潮,伍沁慢慢开口:“刀谁我没想好,硬要选的话,我选蒋仝。”说完她立马和蒋仝道歉,“对不起啊,谁让我跟你比较熟,委屈你啦。”
说完,她又托着腮,嗓音带着点软,有点儿试探的意味,慢慢的传入姜宁然耳朵——
“Fuck的话选司峪嘉,marry选周凯粤。”
姜宁然浑身一僵,可能是因为害羞,伍沁的音量特别小,而且语速特别快,但是姜宁然坐在她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司峪嘉——
姜宁然猛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视线在包厢里认真打量一圈,最后落在光线最昏昧的一处,心一点点的冷到极处,他怎么也在这?
司峪嘉懒散地靠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打火机,银质金属在手心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神色很淡,好似全然没听见伍沁说的什么。
又或者听到了,但他不在乎。
姜宁然呼吸迟滞,心脏跳得比场外频闪射灯还快,她心惊的想司峪嘉看到她,会不会误会?
但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甚至都不认识她。
又怎么会在意。
对面有男生开了个黄腔,继续闹伍沁:“选嘉哥这是看不起粤哥啊?”
“我能解释的。”在周围的起哄声中,伍沁搭着笑意,语调柔得似水:“没见过嘉哥低头哄人,说不定女朋友有这待遇呢?谁不想尝尝鲜?”
“然后选粤哥结婚,那是因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伍沁说得直截了当,一旁闲散看戏的周凯粤终于舍得从旁边女伴的衣服下抽回手,伸手去拿桌面的酒杯,不冷不热的点评:“爷不婚主义。”
“好了好了,轮到下一个了。”伍沁赶紧移开话题,伸手拍了拍姜宁然的肩膀。
姜宁然还在愣神,一双手揪着衣角,指尖泛起无血色的白。
“——Who do you want to fuck? Who do you want to marry? Who do you want to kill?”见姜宁然一脸格格不入的乖,有男生嬉笑着起头。
姜宁然紧绷着后脊,心脏骤缩,觉得特别特别不舒服,身体止控不住的发抖。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破碎时,包厢内的一首歌恰好播到了尾声。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突然。
“啪——”的一声,火苗蹭起,司峪嘉指骨擦过打火轮,点燃了打火机。
火光骤亮,包厢内众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
“啪嗒”一下,打火机盖子又合了回去。
司峪嘉不是在点烟,他把手里的烟随手一丢,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直勾勾的盯着姜宁然,毫不顾忌的,一窥到底:“不打招呼?”
他眉眼放松,轻笑着出声,众人都愣住了,目光纷纷落在司峪嘉和姜宁然身上,来回地打量。姜宁然唰的一下脸色通红,变得更加局促。
正当周围的人好奇疑惑之时,一道声音破了局——
“司哥,你认识我学妹?”
司峪嘉不反驳也不承认,就玩着打火机,盯着蒋仝,眼神玩味:“你猜?”
司峪嘉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让蒋仝发怵。
没想到这俩人认识,以司家的背景,自己碰了司的人,蒋仝喉咙像塞了枚钉子。
这样逼人的下马威,蒋仝心底直发毛,然后就看见司峪嘉在众人的瞩目下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很高,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压迫感十足,抬手揉了揉脖子直接出去。
这时有人问,“嘉哥,去哪儿啊,蒋仝的生日蛋糕还没拆呢。”
司峪嘉恍若未闻,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回头。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跟他对视上了,仿佛慢镜头般,她听见他开口。
“闹脾气呢,不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感谢仔仔、枝月、听夏流火、小随意投雷。
第4章 嘉奖04 阳光、汗水、笑声、肆意、蓬……
司峪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带走,是破天荒头一回。
他来得晚,在这个局里没待多久,坐了一会,就有美女贴上去,也没见兴致高过一分。
都知道这爷冷淡的很,昔日深藏不露、又软硬不吃,而今晚,看起来最有界限和边缘感的人,竟然主动带走一个女生,还是那种玩起来最放不开的乖乖女。
包厢里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的猜测,有男生扫了一圈,八卦的问周凯粤一句。
“粤哥,这妞是嘉哥的人?长得真纯真好看啊,又白又软,眼神真他妈…乖得都能滴得出水来……”
周凯粤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没什么语气答。
“别问我。”
前庭街6号在老城区。
周围的街道不算热闹,直立的路灯柱下有三三俩俩的人影经过,姜宁然一路跟着司峪嘉从包厢出来,站到了路边。
夜风有些冷,但刮蹭过脸颊又有些燥热。姜宁然悄悄掩下异色,余光从两排梧桐树上收回。
司峪嘉没出声,她也就不敢说话,只能干望着他走远了两步,在一暗处停下来,手抄兜捞烟盒和打火机。
隔着两步的距离,姜宁然听见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司峪嘉手心拢着一簇火,眼睛半眯着咬烟,脸颊微微陷,有种吊儿郎当的坏,慵懒又色气。
明亮的火苗跃起,和昏黄的灯影一起擦过他的侧脸,姜宁然眼睫抖了抖,有如上瘾,盯得入神。
半天。
司峪嘉似有所感的转过身,鼻唇处徐徐喷出白色烟雾。
他隔着袅袅烟圈,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她。这样毫无征兆的一个对望,姜宁然稍显狼狈的错开眼,微微怔在了原地。
司峪嘉看了她一会,开口,“小姑娘别被带坏了。”
赶着秋天的尾巴,他的声音微凉,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姜宁然脸红得要命,低下头时淡淡的心虚。
她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司峪嘉边抽烟,看她这样子边好心提了句。
“学校里离蒋仝远点,他不是个好东西。”
姜宁然慢半拍地抬头,看到他的手夹着烟,肤色冷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表情耐人寻味。
“蒋仝他?”姜宁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半吞半吐。
她其实想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提醒她。
司峪嘉忽地抬了抬手,有烟灰簌簌掉落,姜宁然不解地往前一点,头发顺着她的肩膀松松软软地滑下来。
司峪嘉抬眼,“想问我他哪儿混蛋?”
他笑,很短一句话,带着点懒散的京腔,音质冷而淡,轻飘飘的,好似转瞬就消散在风中。
姜宁然鬼使神差的答:“嗯。”
“知道在荷兰什么合法?”
姜宁然太阳穴倏地一跳,她知道。coffee shop和red-light district合法。
“他们玩得多浑,小朋友还是不要听了。”
他说完这句,没再看她,转身灭了烟,撂下一句“脏耳朵”走到路沿,替她拦一辆正从高架桥开过来的空出租车。
姜宁然望着渐渐靠近的车灯,心底好像有些落空,连忙抓住最后的时间问他,语气带着点小胆怯的。
“那你呢,你也玩得这么开吗?”
司峪嘉愣了下,觉得好笑地放下手问,“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带着点儿探究但不多,姜宁然被他坦荡的目光惹得一时有些语塞。
出租车驶到了她的身边,司机打开了双闪,车灯一下一下的闪烁着,好似催促。
姜宁然默默拉开了车门,就在她以为没有后续,转身要钻进后排时,司峪嘉隔着两米远突然出声。
“我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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