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酒店的时候,夏园让代驾停下,“学长,我想下车走一会儿,吹吹风。”


    “你先回。”


    周序看出她心情不是很好,也没勉强,“行,那你注意安全,晚上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


    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这是京北今年的初雪。


    夏园下车,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手去接小雪花,沿着柏油路慢慢往回走。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她很久没有见过下雪了。


    郊区的夜晚很安静。


    路灯下她纤瘦的身影被拉长。


    她双手抄兜,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


    起了波澜的内心也被这安静的夜色慢慢抚平。


    但是季云澜的心却被下午那个身影掀起了波澜。


    他今晚不想走,心里或多或少在期许着能再见到那个身影。


    季云澜被那个恍然间没看清的身影搅得心乱。


    他睡不着,站在酒店外面的吸烟区抽烟。


    这两年他时常觉得痛苦,他找不出这痛苦来源于何处。


    但尼古丁的味道和刺激能让他短暂地忘掉痛苦和烦恼。


    他这两年很依赖这种味道。


    一根烟见了底,他低头按灭扔进垃圾桶里。


    再抬眼的时候,女人纤瘦的身影就这么进入他的视线。


    由远及近。


    他或许是看呆了。


    或许是不敢眨眼。


    他怕自己一眨眼,又会像今天下午那样。


    又不见了,又只是恍然。


    他盯着她站的位置看。


    确认自己没看错。


    从今天下午那一面开始,他就没看错。


    她变漂亮、变好看了。


    但她就是夏园。


    隔着一条马路,夏园也看见了他。


    他还是那么好看。


    黑色大衣挺括有型,人也英俊贵气。


    短暂的对视过后,夏园垂眸转身,想躲开。


    她不想再和他见面。


    他们也不适合再见面。


    季云澜发现了她的意图,他跑过去,不管不顾地冲过马路。


    不管汽车发出的刺耳的鸣笛和司机难听的骂声。


    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强烈而清晰。


    他就是想找她。


    他想见她。


    季云澜大步往前跑,没两步就抓住了她,他将人转过来。


    不让她走,让她面对着他。


    夏园也没反抗,任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着他。


    季云澜觉得她就像是他的尼古丁。


    就这一眼,冲淡了他这两年来的很多痛苦。


    “好久不见。”她寒暄了句。


    “好久不见,所以你见了我就躲我?”


    他没有寒暄。


    没有叙旧。


    就这么一句,你在躲我。


    夏园勾了勾唇,客气有礼,却也冷淡疏理,“没有,你误会了。”


    就这么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


    “那为什么看见我就走?”他知道她没说实话。


    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只是...想再散散步。”


    她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我什么?”他看着她问。


    他的眼神早已和之前变得不一样。


    只是他自己看不到。


    夏园看着那张早就刻进心里的脸,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以后,他就会是别人的丈夫。


    是别人孩子的父亲。


    夏园任凭自己的眼睛泛红。


    反正今晚喝酒了。


    就当是她醉了。


    “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她不戴眼镜,笑起来漂亮极了,“终于抱得美人归。”


    也恭喜我。


    终于对你死心。


    季云澜没说话,他觉得他又开始难受。


    “季云澜。”


    她突然喊他。


    季云澜抬眼,目光去看她。


    她慢慢笑起来,“你一定要幸福,要开心。”


    “你过得幸福。”


    “我也会替你开心。”


    哪怕我们此生不会再有羁绊。


    我依然希望你,一切都好。


    她转过身过了马路。


    她是算着时间过得。


    走到那头,刚好红灯亮起。


    季云澜过不去了。


    他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觉得哪里都不对。


    哪里都错了。


    但是他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那一晚,他坐在酒吧,喝了一杯又一杯。


    但是酒精无法释怀那种痛苦。


    那种由内而外的痛苦。


    醉意朦胧中,他给傅屿森打电话:“为什么我一看见她,会那么高兴。”


    “为什么我一见她,就不觉得痛苦了。”


    “到底为什么。”


    “傅屿森,你说到底为什么啊。”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就是笑的很痛苦,很难受。


    比哭还难受。


    “这事儿我他妈怎么也想不通。”


    傅屿森大半夜被吵醒,本来烦得很,他掀开被子下床。


    怕把姜明珠吵醒,给她盖好被子,拿着手机去书房。


    免不了讽刺他一番:“兄弟,你一副情圣的样子,平常又好为人师,我以为你挺懂感情。”


    “搞了半天,敢情你是个半吊子,这日子你是半点儿没过明白。”


    “这么点事儿弄不明白?”


    “你看见她会高兴。”


    “因为你喜欢她。”


    “因为你爱她。”


    傅屿森不愿意干涉别人的因果,但是季云澜和夏园一路走到今天。


    好好的日子被他过成这样,傅屿森实在是忍不了。


    他本来也打算找他说两句。


    “承认吧。”


    “季云澜,你喜欢夏园。”


    “离婚前你就喜欢人家。”


    “所以离婚后会对人家念念不忘。”


    季云澜喝了不少酒,嘴还是很硬,“不信。”


    “我不信。”


    “我跟她都是假的,怎么可能。”


    “不可能。”


    傅屿森在电话那头直接气笑了,恨不得飞回京北抽他两巴掌,“行。”


    “那你再去见她一面。”


    “再见她一面,看看会是什么心情。”


    季云澜挂了电话,觉得头更疼了。


    他就在吧台上趴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醒的时候,腰都直了。


    看见手机上有方舒月打的几个未接电话。


    还有半夜两点多傅屿森给他发的语音。


    他点开,傅屿森的声音冷嘲热讽:等有一天夏园和别人结婚了。


    你别找我哭。


    也别找我媳妇儿哭。


    季云澜看见和别人结婚那几个字,僵在原地。


    他的魂儿好像丢了。


    表情一下变得麻木。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大步往外跑,在清晨的冷风中疾驰。


    跑到酒店前台,他用力喘着气,“有位叫夏园的小姐,她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小姐态度很好地拒绝他:“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个人隐私。”


    季云澜摸出自己的证件,他管不了这么做是不是滥用职权,他现在只想见她,“我是京北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出什么事儿都算我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她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小姐抿抿唇,不想惹事:“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夏园夏小姐是吧。”


    “她定了两个晚上。”


    “在13楼1308。”


    季云澜收了证件转身要走,被前台小姐叫住:“但是先生,夏小姐已经提前退房走了。”


    *


    夏园提前一天退了房,中午做完年会分享就离开京北回了杭州。


    元旦过后,很快就迎来了寒假。


    那一年的寒假,夏园送倍倍去参加国外的研学。


    她现在负担倍倍的研学费用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她一个人去了西藏旅游。


    她自驾在广阔的西藏,经历荒凉又壮阔的无人区。


    纾解着自己的心结。


    经过拉萨的寺庙,她拿着香去寺庙上香。


    给自己求的却是个上上签。


    夏园去的早,寺庙里禅声轻音环绕,人也不多。


    修行的师父看她眉间有困惑之意,一眼就看穿她是为情所困。


    提笔写了几句话送给她。


    难舍、难分、难解


    缘起、缘浅、缘灭


    今生相见,定有亏欠。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夏园看着最后八个字,久久出神。


    在悠远不尽的禅声中,她从死心走到了释怀。


    既然前世已不欠。


    那今生也不必再见。


    接下来的日子,她自驾往东前往香格里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