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叉着腰,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往来的人群。
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
平静轻缓的一道女声喊了他一声:“季云澜。”
就在他以为今天肯定见不到她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声。
他猛地转身,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但他还是憋回去了。
他们认识也这么多年。
他会舍不得她也正常。
季云澜这样安慰自己。
夏园正看着他,淡淡地笑。
脸上是一种风浪过后的平静。
她只是喊了他一声,没再说话,等着他开口。
他既然过来找她,肯定是有话要问。
“你要离开京北?”他问。
“嗯。”
“为什么?”
他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没立场再问,又找补了句:“怎么这么突然。”
但是夏园还是回了:“就是工作调动。”
“离开京北去哪儿?”
夏园没说实话:“回重庆。”
但她也不算骗他。
夏园确实打算回趟重庆,再带倍倍去趟云城。
带她去看看她的亲生父母。
最后才会去浙江。
季云澜没怀疑,她也确实在川航的值机区域。
“以后还回来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今天问了很多没用的,甚至有些越界的问题。
夏园也回了:“看以后的工作安排吧。”
“房子的钥匙我给王律师了”,她说:“车钥匙放在家里了。”
“他会替我转交给你。”
“你就这么怕见我?”
“钥匙要律师转交,离开京北也要通过律师告诉我。”
反正他今天已经问了很多没有意义、又越界的问题了。
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不是”,夏园以为他是觉得她这样没礼貌,解释了句:“我知道这个月你们检察院比较忙。”
“就没打扰你。”
每年七月是安全月,公检法系统都额外忙一些。
季云澜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她会知道七月他们会比较忙。
他现在在意的是她离开京北都没打算告诉他。
她还是没把他当朋友。
可他也不缺她这一朋友,他朋友多了去了。
但他就是生气,就是难受。
忽视不了的难受。
“哦,对了”,夏园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手机盒子,“这个是给你的。”
她不知道走之前还能不能见到他,放在她现在住的房子里,又怕他不会去。
本想着到了重庆再寄给他。
今天既然见到了。
就索性直接给他了。
季云澜看到上面的苹果标,没接,“手机?”
夏园点头,“这两年我也没送过你什么。”
“这个就当临别赠礼吧。”
“为什么要送手机”,季云澜不懂。
夏园耐心地和他说话,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和他说话一样。
他看不出哪里不同,却又隐隐觉得哪里变了。
她温和一笑,“我想过送什么比较好。”
“手表、领带这些好像有些过于亲密了。”
这些东西应该是女朋友、或者妻子爱人送的。
朋友之间送总归有些不合适。
“想来想去,手机好像是最合适的”。
“这个手机是最新款的,你应该还没来及换。”
季云澜每次出了新手机都会换,也只用最新款。
夏园看他没接,直接放在了他手里,“我知道你不缺手机,就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就当感谢你这两年对我和倍倍的照顾。”
季云澜买过一个粉色的苹果手机给她。
当时她还住在桃溪别墅,有一天他下班提着个白色袋子回家,里面装着苹果手机。
他估计是怕她不要,还编了个瞎话,说是检察院的年终奖发的。
多一个也没用,索性就送她了。
其实夏园知道是他自己买的。
发票他都忘记收了。
也可能他这种大少爷公子哥儿,买东西根本就没在意过工作人员会不会把发票放到里面。
夏园被发票上那一行12999的数字逗笑。
她最后收下了那个手机,就是她现在用的这个手机。
如今她回赠了他一个手机。
就当还他了。
她从来都不愿亏欠他。
“对不起。”他突然道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但是不道歉他不舒服。
他心里堵得慌。
夏园也没懂他的意思,等着他说下去。
“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们是假结婚。”
夏园只是笑了笑,她不想再纠缠了,“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
“你也没说错。”
季云澜却坚持:“我当时情急之下,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你承受后面的流言。”
“没关系的。”
夏园温和平静地笑,“虽然你最后没选我。”
“但是没关系。”
“那也不代表我不是个好姑娘。”
那一刻。
她的笑容美丽又真诚。
季云澜轻而易举就被打动。
他轻笑出声:“你当然是,夏园。”
“你当然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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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祝你一切都好
夏园最后朝他伸出手,“总之,很高兴认识你。”
“不高兴怎么样?”
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嘴毒的样子,嗤笑,“已经认识了。”
川航的登机广播响起来:请乘坐川航4689的乘客尽快办理登机手续。
季云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自己并没察觉到。
夏园已经办好了行李托运,就只剩下了身上一个帆布包。
季云澜想再送送她们,不知不觉就陪着她们走到了安检口。
夏园先停住不走了,主动开口,“季云澜。”
“嗯?”季云澜反应慢了半拍。
她淡淡一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就...送到这儿吧。”
夏园晃晃倍倍的手,“倍倍,和季叔叔说再见。”
“再见,季叔叔。”
倍倍并不知道此次离别意味着什么。
她听话地举起手,和季云澜说再见:“再见,季叔叔。”
倍倍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略带悲伤的氛围。
她和季云澜说话的时候没有笑。
季云澜没再往前走,勾了勾唇,“再见,倍倍。”
他转而去看夏园:“一路平安。”
夏园牵起倍倍的手,她又看了一眼季云澜,虽然这张脸早就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
虽然她已经演练过很多次和他体面地说再见。
但这最后一次,她偏偏没说再见。
她嗯了声,笑着去看他,选择大大方方送上了祝福,“季云澜,祝你幸福。”
“祝你,一切都好。”
“你也是。”
两人对视,相视一笑。
这个笑容,诉说了她心中的千言万语。
无言胜有言。
生命里总会有些雨季让我们觉得幸福。
却也有些雨季让我们觉得痛苦。
但是幸好,雨季总会结束。
阳光也会以我们想象不到的速度穿透我们的瞳孔。
痛苦的雨季也好。
幸福的雨季也好。
它们都曾流经你的生命,滋养了你。
季云澜也曾出现在她贫瘠的生命中,照亮过她。
季云澜看着她转身牵着倍倍的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入人群之中,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再也没回过头。
当天晚上,他没回桃溪别墅。
他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般,挂了督察处打过来问责的好几个电话。
从律师手里把钥匙拿了回来,把车开到了夏园之前住的那套房子。
房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和她们没住进来的时候没任何区别。
连生活痕迹都没怎么留下。
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个小箱子,是她没带走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他只是机械地打开了那个箱子。
里面有他给她的黑卡、油卡、车钥匙。
除了表面的这些,底下还有一层,码的整整齐齐,应该也是他这两年零零星星给她的东西。
除了那部手机,她什么也没带走。
其实夏园在箱子最底下留了一封信。
是写给他的。
用的就是那张从离婚协议里拿出来的空白纸。
她抱着此生不再见的想法,写了她内心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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