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又有家长问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布置作业。


    他真的崩溃了。


    班主任-语文乐老师:【本项作业属于课外拓展,各位家长可根据孩子自身能力灵活布置[微笑][握手]】


    李子璇妈妈:【乐老师这话有意思了,难道不写这个作文就是我们孩子能力不行吗[微笑]】


    王者荣耀爸爸:【@李子璇妈妈 爱写不写,b话真多】


    李子璇爸爸:【@王者荣耀爸爸 八嘎呀路!】


    杨慕之爷爷:【孩子们都在群里,请文明发言,谢谢。杨慕之自愿完成作文。@班主任-语文乐老师】


    杨慕之:【?】


    王智超奶奶:【自家种的新鲜大蓝莓,捡漏价29.9一斤,欲购从速[火][火][憨笑][奸笑]】


    班主任-语文乐老师:【@王智超奶奶 家长群内请不要发布广告】


    他实在太疲惫,发完这句话把手机扔到一边,任他们吵了。


    蛋糕已经没有心情再吃,他把剩下的装好送进冰箱,把黑白灰色调的家重新收拾到一尘不染,剩下的零食打包好藏进床底,免得周末父母来家里时又要说他参加工作了人还像小孩一样爱吃零食。


    他洗了一个漫长的澡,比起细致更像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着什么。


    从浴室出来,手机依然在不停弹出消息又熄灭,可通通不是他想看到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看到什么。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对着壁纸上翻肚皮的蓝眼睛暹罗猫出神。


    4、


    臭臭真的很丑。


    当初他给它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在马路边捡到它的时候,煤炭一样的半张脸被血糊得看不清物种,四只爪子呈现出诡异的弧度,下颚也被撞得脱位,看起来可怖又可怜。乐行秋边哭边抱着它往医院跑,哀求它:“不要死好不好?小猫,不要死……”


    猫在他怀里虚弱地“喵”了一声,海水般的湛蓝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像要拼命记住这位人类少年的样貌。


    雨下了一整夜,乐行秋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心情和嘈杂雨声一样焦灼。


    终于,医生推着猫出来,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后续还需要住院观察。


    可乐行秋没有钱,纵使家庭条件还算优越,在父母的严格管控下,他省吃俭用存下的钱也只够完成这场手术而已。


    医生看出他的窘迫,叹息道,那就拿点药吧,记得每天要给它换药。


    最终,那些药没有派上用场。


    得知他因为一只野猫错过门禁晚归,父母勒令立刻把猫扔掉,乐行秋抱着猫在门口跪了一个小时,终于跪到父母心软,答应他说可以等猫养好伤再送走。


    那晚乐行秋沉浸在救了条生命的喜悦中,趴在被纱布包成木乃伊的小猫面前,笑眼弯弯地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你长得好丑啊,要不然就叫丑丑吧。”


    “丑丑太不顺嘴了,叫臭臭吧。”


    他以为取过名字就拥有了不可分割的羁绊,根本没想到晚上刚松了口的父母,在第二天晨起时突然变卦,趁着他还在沉睡,溜进他房间抓走臭臭,扔在了车来车往的路边。


    乐行秋恨过父母,恨他们的成绩至上主义,恨他们逼迫自己报考中文系,从事根本不喜欢的教育行业。到最后恨来恨去,哭着爆发控诉这些罪行时,他们却说他们根本不记得有这些事。


    他想要逃离,又发现无法逃离,他现在这份稳定的工作是父母托关系找的,住的房是他们全款买的,他根本没资格逃离。


    之前他也想过,向陆简开口领养臭臭,可一想到“寄人篱下”的状况和阴晴不定的父母,他实在没勇气再赌一次,如果这次臭臭再被偷偷扔掉,作为一只猫,它没有下个十年等着乐行秋来找到它了。


    不管陆简在感情上有多恶劣,至少他真的为救助流浪猫做了很多事,臭臭在他那会有个安稳的晚年。


    只是想到今后的灰暗人生里再没有那只蓝眼睛暹罗猫,也没有会耐心聆听他絮絮叨叨的陆简,还是难免会落泪。


    5、


    陆简居然来他家找他了。


    乐行秋花一晚上时间调节好心情,在打开门见到前夫哥的瞬间,眼眶又变得通红湿润。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三天不回消息自动分手不知道吗?”


    陆简被训得一愣,一副无从辩解的表情,支吾半晌把手里拎着的小蛋糕递到他面前。


    “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他承认,他舍不得陆简,昨天分手拉黑一条龙也是情绪上头,但男朋友三天不回消息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除非陆简有证据证明他突然被外星人抓走了。


    所以,他问:“这三天时间你都在干嘛?抽不出一分钟时间来回个消息吗?”


    陆简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睡觉。”


    乐行秋一听火更大了,“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点的,那你回家接着睡吧,睡神!”


    他推开陆简就要走,脚迈出门槛一步,手腕被拉住,陆简慌里慌张地道:“乐乐,我真的在睡觉,不是故意不理你,看到你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多,我脸都没洗就开车来找你……”


    “你的意思是,你整整60个小时,不吃不喝一直在睡觉?”


    陆简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乐行秋被气炸了,大力甩开陆简的手,眨眨眼睛忍住泪意,放狠话道:“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你个爱情骗子!”


    电梯上来了,乐行秋撒腿就跑,陆简急忙追上去,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真的在睡觉啊。”


    第3章


    6、


    上演了一番“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后,乐行秋气呼呼地跑到车棚前停下,骤然转身,道:“好,你解释。”


    对上他睁圆的眼睛,陆简竟一时词穷。


    努力组织好语言后,他艰难地开口:“上次那个事,消耗太多体力了,所以只能靠睡觉补回来。”


    这个借口一出,乐行秋竟然还有点感动。


    “你为了骗我,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在骗子里也是属于比较有诚意的了。


    上班快迟到了,他这个月奖金没了全勤得死死守住,没时间再跟陆简瞎扯淡,甩开他骑上小电驴就跑。


    他在非机动车道全速前进,陆简在旁边的机动车道慢慢跟,这对早高峰的通勤道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说不心软是假的。


    乐行秋一向是记吃不记打的人,昨天受那么大委屈,今天陆简上门才哄了几句,他就觉得,会不会他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爱一个人的样子的确可以伪装出来,可被爱的安定感是骗不了自己的。


    胡思乱想间车已经骑到学校附近,拐进小巷子,他偷偷观察了一眼身后,陆简正远远地停在巷口,像在犹豫要不要跟上来。他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随即注意力全部被夺走。


    “孙一帆?”


    是前两天走丢的那名学生,正蹲在灌木丛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看。


    被喊名字的小男孩吓得身躯一颤,撒腿就要跑,乐行秋反应迅速,赶在他从巷子另一端钻出去前揪住他帽兜。


    孙一帆死死捂着脸:“对不起乐老师,我不是故意撒谎的。”


    这件事闹这么大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孩子嘴涂了胶水似的怎么都不肯帮乐行秋澄清一句,也不肯说失踪那几小时跑哪去了。不过事情都过了,他觉得没必要跟小孩子计较,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四年级的小男孩身体却瘦弱到身高刚刚和他的腹部齐平,乐行秋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替他擦了擦脏兮兮的手,问:“早读都快开始了怎么还在外面玩?”


    孙一帆紧抿着唇不肯说话。


    他一向是这样的性格,乐行秋也不再多问,拍拍他的胳膊道:“赶紧回班吧。”


    正起身要离开,一股轻微到难以察觉的力量从衣角传来,乐行秋转头去看,是孙一帆拉了一下他的衬衫。


    “乐老师。”他神情忐忑不安,左右脚来回转移重心,像做下一个重大决定般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堆在箱子里的那堆杂物。


    乐行秋睁大眼睛。


    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从纸箱里钻了出来,从不稳的走路姿势看,后腿似乎还有伤。


    “你上次失踪,是因为它吗?”


    孙一帆犹豫着点了下头。


    7、


    从小男孩颠三倒四、结结巴巴的描述里,乐行秋大概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真相。


    他放学必经之路上有栋废弃大楼,那里杂草丛生,全是垃圾和废墟。失踪那天孙一帆在路上发现这只小猫,跟着它到了那里,撸猫撸得忘了时间,因为爸爸妈妈很讨厌小动物,他才不敢说实话。


    对这种情况,乐行秋表示十分理解。


    “所以你就把它养在这里?”


    他看到箱子旁摆着拆开包装的火腿肠、小面包,以及剪开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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