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啪嗒锁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秦方好摸过手机,才看见昨晚高旭发出的消息,他也不是能忍的性子,没顾及什么情面地敲字回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没关系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不要再约我出去就行


    然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秦方好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对高旭的初印象——性格和顾思齐有点像。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如果是顾思齐,绝对不可能犯这么粗心的错误。


    所以,顾思齐顺利毕业回国了吗?


    有和方淮成为很好的朋友吗?


    还记得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吗?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小偷,抢走了本该属于方淮的一切?


    ……


    秦方好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


    车子远离繁华闹市区,开往城西一处僻静的私人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四周树木葱郁。车子经过一道又一道有人看守的门庭,那座灰白岩墙的偌大中式建筑才出现在眼前。


    詹皆明下车,佣人接了钥匙给他泊车,恭恭敬敬喊道:“詹先生。”


    “爷爷在吗?”


    “老先生在湖心岛钓鱼,码头备了停船,随时可以过去。”


    詹皆明绕过主楼,踩着石板路往西侧走。垂柳半掩,小船用纤绳系在木桩上,随水波轻轻飘荡,他踩上船,佣人立刻解了绳结,驱船前往湖心。


    岛上早有人在迎接。


    那人一身西服,耳朵里戴隐蔽的通讯设备,冲詹皆明颔首:“少爷。”


    詹皆明冷淡瞥他:“我说过别这么喊。”


    “好的,詹先生。”那人改口,一边引着詹皆明绕过水榭回廊,一边说,“老先生昨天还在念叨,说您好久没来了,他虽然当面不说,但还是念着您的。”


    詹皆明没应声。


    湖心泛雾,一位老人坐在深色柚木椅上,气定神闲抬着鱼竿。只穿一件薄衫,仿佛不怕冷似的,精神格外矍铄。


    詹皆明走上前:“爷爷。”


    詹统拨了下钓鱼线,转过那双锐利的眼睛,面露点喜色:“终于来了。”


    茶炉煮着新茶,茶水沸沸滚着,浓烈的普洱香漫出。


    詹皆明取出一只白瓷杯,斟了茶水递过去:“嗯,最近忙。”


    詹统问:“忙什么?”


    “私事。”詹皆明抿了口茶,垂眼看细叶沉浮,扶着发烫的瓷杯不疾不徐问,“姚深是您手底下的吧?”


    詹统稀奇:“当初我要你来接替我的位子,你不肯,今天怎么想起管这些事了?”


    “打狗看主而已。”詹皆明漫不经心地笑,“手底下的人做错事,爷爷不打算管教的话,便由我来代劳了。”


    “他怎么惹你了?”詹统听出言下之意。


    詹皆明不愿再赘述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詹统招来人去查,并给出承诺:“既然敢招惹到你头上了,爷爷不会坐视不理。你知道的,爷爷还是希望你有天能回家——”


    “爷爷。”詹皆明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后厨备了菜,留下陪我吃顿午饭。”


    “不了,还有事。”


    “怎么?”一尾鱼咬了饵,詹统收线,直接挑明了问,“急着回去陪你那养起来的男孩儿吃午饭?”


    詹皆明冷下脸:“爷爷,你不要调查他。”


    “没查。”詹统睨他,“护的跟心肝一样,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还早。”


    “早?你不是等了人三年吗?难道和你挂在嘴边的不是同一个?”


    “是他。”詹皆明唇角弯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怕生。”


    “都是一家人怕什么?”詹统冷哼,“真算起来,我也是他爷爷吧?”


    “等时机合适了会带来给您看。”


    “这还差不多。”


    詹统还没来得及欣慰,詹皆明下一句话却是:“如果他愿意来。”


    “那要是不愿意呢?”


    “我不会强迫他。”


    詹皆明又一次看了眼表,看完片刻不缓地起身,是真要走了。


    “等等,把这几条鲫鱼带回去,可以炖汤给他喝。”詹统指着脚边的鱼桶,里面是他垂钓了一早上的成果,“还有,厨房今天蒸了糕点,一并带些回去给他当零嘴。”


    “那我替他谢谢爷爷。”


    詹皆明的身影穿过水榭回廊离开。


    詹统端起放凉的那杯茶一口一口喝,目光远眺湖面,思绪飘飘悠悠。


    他拿这个亲孙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二十年前,儿子儿媳被仇家所害,唯一带血缘关系的孙子流落在外。以一个他取的名字为线索,派手下的人找了一年又一年,愣是找不出来。


    要不是三年前詹皆明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商界闯出名堂,他都快不抱希望了。


    还好收养詹皆明的那对夫妻没改过名字,也留下绣了名字的手帕当信物,不然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他毕生夙愿。


    找不回詹皆明,他绝对无颜面下去见儿子儿媳,以及挚爱的妻子。


    詹统还记得三年前他找到詹皆明,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打算让他认祖归宗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


    “我喜欢的是男人,以后会和他结婚。”


    紧随其后的第二句才是——


    “如果您能接受再谈也不迟。”


    詹统人如其名,本质上挺传统的,一直没能接受这件事。


    詹皆明也不在意,一心埋头自己的事业,好像没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了。有时候詹统看他太忙太累,想出财出力帮帮他,收到的都是冷漠回绝。


    可詹皆明身边一直是独自一人,没见有什么亲密对象,詹统便以为这是搪塞他的借口。


    直到现在,詹皆明身边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男人,同吃同住,将他一颗心和一双眼都占据满。


    詹统这才相信了。


    血缘一脉相承,他知道自己亲孙子会有多固执。加上这三年明里暗里的对峙,他年岁渐长,再传统也慢慢接受了。


    说到底是詹统亏欠了詹皆明,是他想要詹皆明回到詹家。而詹皆明靠自己也照样事业有成,并不是非要认他这个爷爷不可。


    詹统想,和男人结婚就结婚吧。


    要是两个小的开心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让他当个证婚人。


    第52章 柠檬挞


    中午十二点出头,詹皆明赶回公寓。


    秦方好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看他,蹦出来两个字:“好饿。”


    詹皆明问:“你在做饭?”


    “煮了面条,但盐放太多了。”


    “没关系,我来处理。”詹皆明走进厨房,伸手关火,“回来晚了,马上就做饭,你吃块糕点先填填肚子。”


    岛台上放的糕点用竹木漆盒装着,盒身精致,但没有明显的牌子。


    秦方好拨开小锁扣,拿掉盖子。


    漆盒三层叠放,每层中间有卡槽隔开,总共摆了六种口味的糕点。十二块糕点有不同的颜色和花纹,做工繁复,还温热地冒着香气。


    “这是哪家的?”秦方好咽了下口水,“以前没见过。”


    詹皆明擦干净手,捏了一块有梅花图案的糕点抵到他唇边:“尝尝,山楂糕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秦方好一口吞下,不小心含到了詹皆明手指。他沉浸在美味里没发现,咬着糕点含糊问:“好吃,哪里买的?”


    “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秦方好手指探向另一块草绿色的扇形糕点,却被摁住。


    詹皆明敲敲他额头:“只能吃一块,还要吃午饭。”


    “怎么还有鱼啊?你出去钓鱼了?和谁去的?”秦方好指着水桶,“这条鱼后背是金色的,是不是快不行了?你看都浮上来了。”


    詹皆明注意力刚被转移走,秦方好马上把糕点塞进嘴里。


    但偷吃的这块太甜。


    他不是很喜欢。


    那条金背鲫没什么问题,只是浮上来透透气。詹皆明把秦方好推出厨房,开始准备午饭,他做了碗鲫鱼汤和几样时蔬青菜。


    秦方好端着米饭挑挑拣拣:“我没点这几样菜。”


    “你点的那些菜都太辣,嘴里伤口没痊愈前吃不了,等好了再做。”


    秦方好本打算随便对付几口,但那碗鲫鱼汤很鲜,肉质嫩。詹皆明给他挑过刺,怕还有细刺,让他抿化了再吞下去。


    “我想问你个事。”秦方好舀着奶白色的汤开口,“顾思齐回国了吗?”


    “还没有。”


    “那……那个谁呢?”秦方好不想提方淮。


    詹皆明却知道:“他也出国留学了。”


    “去的哪里?”


    “英国。”


    接下来的问题秦方好不用问也能猜到。


    两年已过,顾思齐还没从英国回来,也许就是和方淮成为朋友了。如果没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本来就该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