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离谱的是,还有两件羽绒服。


    两件,羽绒服。


    任博文捏着那件加拿大名产,努力控制自己别跟孩子吼,平静地说,「你难道没有问问AI,法国全年的气候吗?」


    顾汶骁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是按照从小的固有印象,四季分明去准备的行李。


    尤其他想的是,他们要去待半年,东西就带得有点……像要私奔。


    可是压根忘了考虑当地的气候——你看,人在爱里,确实容易降智,尤其,「嫁」的还是任博文这种凡事不让他操心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犯了蠢,更知道任博文厌蠢。


    他蹲下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回收羽绒服,似乎藏起自己最蠢的证明,就能亡羊补牢一样。


    「我现在就重新理,这些都拿出去,明天我再过一遍清单……」


    任博文没说话,就站在原地看他收拾。


    顾汶骁被他看得发毛,心里一慌,嘴上就开始没把门的。


    他生怕那人嫌弃自己,讨好卖乖、小心翼翼地说:「到了那边……你要是发现我这人,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不会不要我了吧?不会直接把我丢在那边吧?」


    任博文对着一地散黄的行李本还没有多生气,可听了顾汶骁这句话,突然,就真的有点生气了。


    倒不是因为他在外头厮杀的时候、顾汶骁连这么简单的收拾行李的事都做不好。


    而是……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人竟然还会怀疑他对他的感情,会觉得自己会嫌弃他、不要他。


    于是他在废墟一样的行李堆里站了起来,顺势把手里的暖宝宝扔到一边。


    他看着顾汶骁,眼神淬了冰,语气里又淬了火地说,「你,自己想想到底哪里错了。」


    「我去洗澡。我洗好澡,你要是还没想明白……」


    「我们南法……就不用去了,婚……也不用结了。」


    顾汶骁瞳孔一缩,下意识去拉他:「博文……」


    任博文侧身避开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汶骁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如坠冰窟。


    他看看紧闭的浴室门,又看看脚边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羽绒服软塌塌地瘫在沙发上,像是在嘲笑他。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恐怕是任博文对他说过最重的话了。


    虽然没说出分手那么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向来宠自己宠得没边的老公,说出「婚也不用结了」这种话……


    对顾汶骁来说,大抵也是差不多严重的程度了。


    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像是有把钝刀子在一下下地剜肉。


    他慢慢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回箱子里。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句话——「我们南法就不用去了,婚,也不用结了。」


    第191章 盛大的默契


    其实话一出口,任博文就后悔了。


    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就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


    再怎么样,也不该说出这么重的话。


    而且,那明明是口是心非的话。


    南法是一定要去的,结婚也是一定要结的。


    这半个月,无论多忙,他都没有影响筹备这一切的进度。


    机票他早就订好了,房子他一处一处挑了半个月,连注册要用的文件,他都让那边的中介开始备了。


    无论多生气,都不该说这样的话,去伤小狗的心。


    他脱了衣服,把自己沉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也没能浇熄心里那股闷气。


    可是就像他想的这样——他已经从心里认定了顾汶骁,确定了人生至终点,都要他,只要他。


    为了这个人,他柜也出了,爹也气进医院了,婚也求了,连下辈子都恨不得许出去了。


    可那人,却还停留在「自己稍有做不好的事,就会被抛弃」的离谱认知里。


    这让任博文觉得有点无措,也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到底还要怎样表达自己的爱意,小傻狗才能相信,他对他的爱,早就是至死不渝了呢?


    是他哪里,做得还不够吗?


    是他给的承诺不够多?


    还是他平时嘴上太硬,说「爱」说得太少?


    他泡在一池热水里,却还是觉得体内生寒,不受控地,竟然流了一滴眼泪。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说了重话的悔意,还是对于自己爱意表达得不够明显的挫败。


    他捧了一把水,跟自己的眼泪混合,闭上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哄小狗。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汶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任博文泡在浴缸里,头仰着,眼睛红着,睫毛上挂着水。


    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任博文,好像,哭了?


    顾汶骁在门口站了两秒。


    若说进浴室之前,他还有些没想明白的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要被冷暴力三天的准备。


    此时此刻,便已经完全想通了。


    顾汶骁不是傻子,只是偶尔有脑子忘了用。


    他默默脱了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滑进了浴缸。


    轻轻地,靠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热水被他带得晃了晃,漫出浴缸边沿,淌了一地。


    顾汶骁在窸窸窣窣脱衣服的时候,任博文就已经感受到了。


    但是他没有睁眼。


    不知道怎么面对是一方面,还有点气,也是一方面。


    他心想,这傻狗要是进来说点什么——无论是什么,他都先听着,听完再跟他道歉。


    直到小家伙蹭到他身边,趴在了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就伸手,揽住了那人。


    这个贴贴,和这个揽住,几乎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整齐,倒像是这一个小时里,两个人都憋着同一口气。


    于是也几乎是同时的,两人一起开了口。


    「对不起。」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如此盛大的默契之下,任博文睁了眼,跟小狗对视。


    两人的眼睛都灿若星辰,却也都包裹了一丝血红,在触及对方的一刻,一起弯出了温和的弧度。


    「你哭了?」顾汶骁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水。」任博文不想承认,「浴缸里的水。」


    「哦。」顾汶骁把手指伸到嘴边舔了一下,声音拖长,「那今天……你这洗的,还是个海澡。」


    「狗东西,你还幽默上了。」任博文汗颜,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个,匆忙转移话题,「你先说。」


    顾汶骁便像抢答一样开了口。


    「我想明白了。」他说,「你根本不是生气我收不好行李。你是在气我说你会不要我这种屁话。」


    「我收行李收得蠢,你顶多骂我两句笨,再重新收一遍,也就过去了。」


    「你犯不着为这种事气成这样。」


    「可我说『你会不会不要我』,这句话踩到你的命门了。」


    「我不该说这样的话的,你怎么会不要我呢,你那么爱我。」


    这一句话,似乎打开了任博文那个叫「委屈」的开关。


    刚才只流了一滴的眼泪,此刻堪称瓢泼大雨。


    他别过脸去,不想让自己这副样子被看到,可眼泪根本不听正主的使唤。


    他一下一下地亲着那人的发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心里澎湃的爱意。


    「笨狗。」他的声音发哑,「怎么可以说我会不要你……」


    「还好你够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认知了。我怕是,只能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了。」


    顾汶骁被他哭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抹他的眼泪:「别哭别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对不起。我是相信你不会离开我的,我只是有时候,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我不是真的觉得你会离开我的。」


    他拉过顾汶骁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嗯。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


    「我不会不跟你去南法的。我一定会跟你结婚的。」


    「房子都订好了,文件都在准备了,你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生气不是我口无遮拦的理由。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看着顾汶骁的眼睛,目光灼灼,字句清晰地说,「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顾汶骁摇头。


    「我没生气。」他说,「我一分钟都没生过你的气。」


    顾汶骁本就没有生气。


    可能是因为,他心中根本就不信他们不会结婚。


    他要是真生气,就不会进这个浴室,不会靠上这片胸膛了。


    从这个角度,也充分证明了,他其实内心深处,是无比相信任博文对他的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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