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任博文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神色竟出奇地平和。
「爸。」
「坐吧。」任父叹了口气,「昨天……那孩子,被你拽走了以后,你们没事吧?」
「没事。」他在床边坐下,「我跟他……把话说开了。」
「爸,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跟您说,那不是他该做的,也是我生气的点。我不需要他为了我放弃尊严。」
任父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嗯,我懂,我想通了。」
「什么?!」
「你们的事。」任父摇摇头,神色平静,「我知道也拦不住了。况且……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最大的心结,其实是怕说出去被人笑话。」
「可毕竟我们老家那地方,这些年……这样的例子也是很多了。」
「身边的老街坊老同事家里,也有孩子走了这条路。想开了便好了,都是自家的孩子,图个啥呢,不就图个他们高兴吗。」
他看向任博文,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就算是男同,好歹我儿子也是个事业成功、还找了个漂亮伴侣的男同。顾汶骁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要模样有模样……说起来,也不算丢人。」
「而且那孩子……确实对你真心。」
任博文被这套理论逗乐了,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也终于松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和父亲之间,第一次有了这种久违的、近乎松弛的感觉。
「爸……」
「行了。」任父摆摆手,「等出院了,叫那孩子一起吃个饭吧。」
任博文笑了,点点头。
跟父亲聊完,已近中午。
顾汶骁安排的外卖刚好送到病房,几道精致又养生的家常菜,还配了汤,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平台上点的普通外卖。
任博文这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他们在马代、在京市的这些天,每天的每顿饭,顾汶骁都有亲自安排好专人给任父任母送来医院,从不间断,连他们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完全没有让任博文知道。
正惊骇于顾汶骁也有这样心细如丝的一面,他的手机响了。
是顾汶骁。
他笑着接听,刚要夸狗子两句,却发现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格外严肃,全然不似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博文,」顾汶骁的声音低沉,「宁恒要查的人查到了。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
任博文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这人身份有些特殊。」顾汶骁似乎在斟酌措辞。
「要不要把查到的结果告诉宁恒,我们……还需要多方考量。」
第179章 顶着一张天选受的脸
「苏朝。」
任博文握着手机,在病房客厅的窗边站住了。
「你再说一遍。」他说,倒不是没听清顾汶骁的话,而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
「苏朝。」顾汶骁在电话那头重复,「你徒弟苏晚的亲弟弟。十九岁,锡城人,父母现在在京市跟苏晚一起生活,他本来自己在锡城,最近才到京市学音乐的专业课的,准备考学。之前租的房子就在补习班附近。」
「李叔把他的底翻了个遍。没案底,没黑历史,没复杂的社会关系,社交账号上除了练琴就是吃饭,除了专业以外的兴趣、爱好都挖不出一条。」
「房东说他退租退得很急,押金都没要。」
「生平干净得像张白纸,说白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任博文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这人一定有些特殊,不然他不会对那张画像有那样莫名的熟悉感。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是这一层。
「博文,你还在听吗?」
「在。」
任博文捏了捏眉心。
「晚晚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他低声说,「跟了我六年。她家里什么情况我清楚,父母都是本分人,就这一儿一女。这个弟弟,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知道。」顾汶骁说,「所以我拿到资料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事烫手。」
「烫手的不止这一层。」任博文的声音沉下去。
「宁恒虽然人不坏,可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这次连他自己都差点把命交代在街上,仇家是谁、还有多少人没清干净,全是未知数。」
「把苏朝卷进去,等于把这孩子架在火上。」
「更别提,两人差了十几岁。」
「还有一层。」他继续说,「宁恒是个明明白白的同性恋,而且显然是动了心的。」
「可苏朝呢?那孩子虽然顶着一张天选受的脸,可脸,不能代表性向。哪就那么刚好——一个救了你、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刚好也是同性恋?」
话一出口,任博文自己先顿了一下。
呃,话也不能说太满。
当年他跟宁恒,不就是这个模式吗。
电话那头,顾汶骁听着他的沉默,语气倒是很淡定。
「你先别急。」他说,「反正你先回家,我有个可行性方案,你回来我们商量。」
「好。」任博文沉声应了。
他回到病房,跟父母说工作上出了急事,得马上走。
任父这次没再摆脸色,只说:「去吧,正事要紧。」
任母把他送到门口,小声补了一句:「跟小顾说,别老订那些餐了,太破费。」
任博文应下,转身走了。
赶到家,推开门,一股红酒的香气飘过来。
顾汶骁坐在岛台边,已经开了一瓶酒醒着等他,两只杯子并排摆好。
他们很少有这种时候——天光大亮,家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守着桌子,等另一个人回家。
任博文站在玄关看了两秒。
那画面让他心里生出一种类似婚后的安稳幸福感。
顾汶骁乖乖在家等着他的样子,更是让他烦躁了一路、皱巴巴的心绪,瞬间平整了许多。
顾汶骁朝他举杯,「先喝一杯,顺顺气。」
任博文走过去坐下,两人碰了一下杯。
酒不错,醒得也刚好。
跟自己碰杯的人,更是最最最最好。
「电话里,我就想问了。」顾汶骁给他续了半杯,「你那个语气,是已经动念要把人护下来了?」
「动念归动念,欠宁恒的人情也得还。」任博文说,「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方案。」
「我还叫了外卖。」顾汶骁看了眼时间,「一会儿到了,边吃边聊。」
说到吃,任博文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伸手把人揽过来,让顾汶骁靠在自己肩上。
「你怎么那么好啊。」任博文感叹,「我都没关注到我爸妈的饮食,你竟然那么费心,每天都替他们安排好了。刚才我妈还特意让我跟你说,别再破费了。」
顾汶骁嘿嘿一笑。
「我其实也没多费心啊。我告诉特助餐标和送餐时间,他每天选好了发我看一眼,我只要掏钱,说个OK,到了时间餐自然就送到了。都是你教我的——善用资源,提高效率。」
「不一样。」任博文摇头,「费心不是看你用了多少时间,而是这些本不需要你做的事,你放在心上,去做了。」
顾汶骁被他夸得高兴,像得到了主人夸奖的小狗,把狗头往他肩上又蹭了蹭。
「那我们聊聊我的解决方案如何?」
「你说。」
顾汶骁坐直了,开始掰手指头细数自己的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我欠宁恒人情,不能不还。查到了却不告诉他,说不过去。」
「但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想把平常人家的孩子,尤其还是你徒弟的亲弟弟,搅和进那么复杂的情况里。」
「所以,折中。」
「我们跟宁恒交代实情——人,我们找到了,就是一个背景清白的学生。然后混淆视听,说他是我朋友家的亲戚。于情于理,我都会在暗中保护他,让宁恒不必担心他的安危。」
「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恕我们不能把他的信息交出去。人家一个纯情直男,推给一个基佬大佬,万一生生把人掰弯了,很不道德。」
任博文晃着酒杯:「混淆视听?宁恒是干什么的,他借用你的势力查只是更快,不代表他自己查不到。你一句『朋友家的亲戚』,糊弄不住他。」
「糊弄不住,才更要暗中保护。」顾汶骁接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保护既是防他的仇家,也是防他自己。他只要靠近苏朝,我的人第一时间就知道。」
「我们……不过度干涉他人的因果。」他继续说,「所以我们保护好苏朝,但不介绍他们认识。可如果他们真的有缘再见,我们也不刻意拦着。这样是不是好些?」
任博文看着杯里的酒,思忖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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