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埋头吃。


    顾母吃得慢条斯理,一口馄饨一口汤,神态闲适优雅,让人觉察不出她有任何的异常。


    任博文和顾汶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顾母不愧是大家之后,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放下勺子,任博文想起了什么。


    「阿姨,我那公寓您也看到了,有点小,只有两间房,怕您住不惯。汶骁的城郊大宅倒是宽敞,但明天一早要去医院,那边太远了——」


    「别矫情了。」顾母摆摆手,拿纸巾擦了擦嘴,「再大的房子不也就睡那三尺长的地方?走吧博文,去你那儿,我没那么多讲究。你俩不嫌我是电灯泡就行。」


    任博文:「……」


    三人回了任博文的公寓。


    任博文去给客卧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又点了沉香。


    顾母默默看着,竟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感觉。


    顾汶骁本还想缠着老妈再问点什么,结果老母亲硬是说奔波劳累,要早些休息,进了客房,关上门,干脆利落。


    任博文和顾汶骁只得回了主卧。


    任博文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眉心拧成一个结。


    「在担心?」顾汶骁爬上床,凑过来,手指去揉他的眉心。


    「你家……是不是出事了?」任博文侧头看他,「你爸那个神色,我从来没见过——」


    「我妈都能放心留下,就不会有大事。」顾汶骁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不然以我妈那性格,真要出大事,我爸敢瞒着她,他就算活下来也会被我妈扒层皮。我妈那脾气,看着温柔,实际上彪悍得很——」


    任博文想了想顾母温柔大方的样子:「你妈哪里彪悍了?那么温柔一个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宝贝,那你就是被表象骗了。」顾汶骁笑了,往枕头上一靠,「我妈能收了我爸,你觉得能是什么普通角色?这么跟你说吧,我爸这辈子,上过战场、中过弹、跳过伞、潜过水,大小伤都受过,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铁汉子,从来没挨过嘴巴子——除了我妈。说扇就扇,我爸吭都不敢吭一声,还得陪笑。」


    任博文脑补了半天顾夫人扇顾老爷子耳光的画面,愣是想象不出来。


    他摇摇头,放弃了。


    「哎呀你别想那些了。」顾汶骁翻身,把脸埋进任博文颈窝里,「我爸肯定能搞定。我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没有他搞不定的事。你现在还是担心你爸吧,明天就要手术了。」


    一听这话,任博文的神色呈现了几分疲态。


    他的头靠着顾汶骁的头,闭了闭眼:「我不担心,我相信你。你安排的一切,我信会万无一失。」


    顾汶骁眼睛弯起来,偏头看向自己男人:「是不是发现关键时刻我很靠得住?」


    「你一直很靠得住。」任博文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睛,「不是这一件事我才看出来的。」


    顾汶骁被这句话哄得开心了,往他身上蹭了蹭,声音嗲了几分:「那你怎么奖励我?我都这么靠得住了,没有点实质奖励吗?」


    任博文挑了挑眉,「你这两天是不是太忙了,都没看自己行程?」


    顾汶骁一脸懵:「什么行程?我最近,哪有什么行程?」


    他本来只想偷香窃玉罢了,结果还真有奖励?


    任博文伸手:「手机拿来。」


    顾汶骁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任博文划了几下,打开一个APP,递回来。


    顾汶骁低头一看——


    第134章 你爱不爱我现在这混不吝的样子


    手机屏幕上,是一周后飞马尔代夫的行程推送。


    顾汶骁看着手机,任博文跟他解释:「机票、水屋、本地管家,也全安排好了。」


    他愣了好几秒,看向任博文:「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跟我爸摊牌之前。」任博文靠在床头,「我当时就想好了,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我们的结果。那我答应你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就买了。本来想着跟你说的,结果这几天乱成这样,也就没来得及说。」


    顾汶骁听着,心中自然是无比欢喜的,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你爸这也不是小手术,刚做完你就跟我出去玩,不好吧?他知道了,不又得炸毛?」


    「这件事确实意料外。」任博文说,「我当时想的是,唐婷刚好出月子,这周我们两个去给念安落户、再办好离婚,下周跟你出去度假,这个安排合理又松弛、也赶得及在你生日前到马尔代夫。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任博文点了支烟,继续说,「可是其实术后恢复,不过是有人陪着、有好的医疗团队跟进就行。我妈在,护工在,医生也会盯着,我们顾少钱到位、安排到位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我们不跟家里说我们去玩,说出差呗。难不成我爸做完手术,我还得在床前守一个月?我不烦、他还烦呢。」


    顾汶骁噗嗤笑了:「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很好笑。」


    「什么?」


    「以前都是你瞻前顾后、小心周全,我天天出鬼主意、钻漏洞。」顾汶骁笑得眼睛眯起来,「可就单看刚才这些操作——是不是我们现在反过来了?你越来越像我了,没个正行,撒谎面不改色。我越来越像你了,凡事知道思前想后。我竟然会去想,你爸会不会不高兴这种事——这他妈以前都是你想的事,老子根本不管。」


    任博文一愣。


    顾汶骁不说他还没意识到,但这一说,他才发现。


    这一年的相处下来,他们好像真的都从对方身上获取了自己曾经没有的东西。


    完美互补,相互渗透,潜移默化中,变成了更好的人。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感情状态——


    谁都没有觉得失去自我,也没有因为对方而刻意改变自己,却在对方的影响下,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任博文笑得温柔,伸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你爱不爱我现在这变得有点混不吝的样子?」


    顾汶骁反问:「那你爱不爱我现在这变得通人性的样子?」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无奈摇头:「以后……要不给你补补语文课吧。你这用词,真是没脸看。『通人性』是夸人的话吗?你这是说自己是条狗?」


    「我本来就是你的狗啊。」顾汶骁凑上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老公的小狗。」


    「狗东西。」任博文笑骂,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睡觉。明天早起去医院。」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任博文做了简单的早餐,三人吃完,他们带着顾母一起去了医院。


    路上顾汶骁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嘴:「妈,我爸到底咋样了?您就跟我说一句实话,行吗?」


    顾母看着窗外,神色如常:「挺好的呀。你爸不是说了没事吗?你什么时候见他打过没准备的仗?」


    到了医院,任父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


    任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发白,明显还是没睡好的样子。


    顾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任母的表情渐渐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然后顾母起身,进了病房。


    任父靠在床头,穿着手术服,神色深沉。


    顾母走过去,语气诚恳:「大哥您好,我是汶骁的母亲宋清芷,老顾有公事不得不赶回京市,让我代他跟您道个歉。您放宽心,手术一定会顺利的。等您好了,咱们再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任父讶然,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顾母,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汶骁。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这个,儿子的伴侣。


    任父印象里的同性恋,是娘炮的代名词,是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说话的那种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儿子还高上半头,肩宽腿长,背脊挺得笔直,生着一张很难让人对他生厌的脸,眉眼间更是透着一股子利落的精气神。


    哪怕此刻只是随意站着,也好看得像幅画。


    任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对着人家母亲,又是即将进手术室的时候,他终究,也是没有什么难听话要说了。


    护士把任父送往手术室。


    红灯「叮」地一声亮起,刺眼得很。


    任母紧张地坐在长椅上,顾母陪着她说话。


    任博文跟顾汶骁,靠在墙边时不时说着小话,盯着那盏红灯。


    几个小时后,门开了,医生带着笑出来:「手术非常成功,肿瘤切除干净。后续配合治疗,愈后乐观。人先送观察室,清醒了、确保没问题了,就能转回你们的病房。」


    任母长舒一口气,眼眶红了,连声说谢谢。


    顾母也笑了,站起身,拍了拍任母的肩:「姐姐,这下放心了。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早点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任博文:「博文,你留下陪你妈妈。手术成功我就心安了,我回去跟老顾报喜。」然后看向顾汶骁,「骁骁,送妈妈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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