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是顾母的嫁妆,目前在老爷子名下。
离开京市前,顾母就办好了所有手续,顾老爷子也已经签过了。
只需要任博文签个字,那片位于海市黄金海岸、价值连城的林地,就归他了。
任博文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自认为也算有点身家。
但眼前这一串数字,是他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企及的量级。
就因为跟顾汶骁好上了,这么庞大的一份家产,就这样唾手可得了?
他除了暗叹还是老钱的威力大,就是……涌上了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
他抬起头,看向顾汶骁,叹了口气:「我不能要,太重了。」
顾汶骁跪坐在床边,眼神坚定:「就是要这么重,才配给你。」
他伸手按住文件夹,字字铿锵地说:「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唯独一点——配得感太低,要改。」顾汶骁眼神灼灼地看着任博文,「我以前不懂事,总埋怨你畏畏缩缩,不肯面对自己的取向。现在我知道了你有多难,你身处的环境有多高压、多恶劣。所以我再也不会埋怨你了。不仅不埋怨你,我还要给你兜底。」
「后半辈子,无论你父母怎么对你,你都别怕。」顾汶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空气里,「我能把命给你,也能把家底子全给你。这些不是压力,是底气。我要让你爸明白一个道理——他没本事给你做后盾,还要求你这要求你那,有多可笑。我也要让你明白,你任博文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而不是世人所追求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你的未来不会仅此而已,你有无限的可能。」
顾汶骁这番话像是直接掀开任博文大脑里的某块盖板。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父母,不爱他。
或者说,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他」,而是那个听话、配合、能达到他们预期的「儿子」。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到底要什么,他到底快不快乐。
他一直以为所有东亚家庭都这样,逆来顺受是天经地义。
他不当回事,是因为他没被真正爱过,所以连「不被爱」都习以为常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被全世界最会爱的人爱着。
原来人只有在被爱的时候,才会认清曾经不被爱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妈的,不就是有人爱自己爱疯了吗。
他又不是不敢爱回去,有啥不敢要的。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笔。」
顾汶骁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笔。」任博文重复了一遍,「拿笔来。」
顾汶骁眨了眨眼,随即猛地跳起来,冲向书桌。
他拉开抽屉,翻出了任博文之前送给他的那支钢笔——他一直没舍得用,宝贝似的收在抽屉里。
他跑回来,把笔塞进任博文手里。
任博文拧开笔帽,拔开文件夹,在受让方签名那一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签完最后一笔,他把笔帽拧上,合上文件夹,递给顾汶骁。
然后他眯起眼,右眉习惯性地往上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顾少,这下你可没我有钱了。那片林地归我,你的家底,似乎不丰厚了哦。」
顾汶骁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看着任博文那副挑衅的样子,啐了一声:「妈的,我也真是贱,我他妈就是爱你这副屌屌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任博文往后一仰,差点被他撞翻。
他抬手抵住顾汶骁的胸口:「别闹,我感冒呢,传染——」
「传染个屁!」顾汶骁按住他的手腕,死活不让他推,「老子家底子都给你了,亲都不让亲?没这个道理。你他妈给我亲,让我亲,赶紧的!」
实际上论武力值,一直以来都是顾汶骁让着他。
真认真起来,他绝对干不过自家狗子。
比如此刻,顾汶骁就认真了。
任博文拗不过他,被顾汶骁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嘴。
两个人都鼻塞,呼吸困难,再加上顾汶骁吻得又深又狠,任博文没一会儿就觉得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榨得干干净净,真的要窒息了。
他使劲推顾汶骁的肩膀,从鼻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汶骁这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任博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憋得通红,指着顾汶骁说不出话。
顾汶骁赶紧凑过去,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一边狗腿地笑:「缓一缓缓一缓,我不亲了不亲了,你先喘气。」
任博文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恢复正常。
他靠在床头,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顾汶骁给他顺够了气,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他:「博文,趁着高兴,我再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过些天,我打算让我爸妈来沪市。」
任博文皱眉:「干嘛?」
「待命。」顾汶骁说得理所当然,「你搞不定你爸妈的话,我爸妈上。」
任博文怔住了。
他看着顾汶骁,心里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这人,不仅要把他这一路所有的荆棘全拔了,还要在他脚下铺上金砖,让他把这条最难走的路走成坦途。
可任博文几乎没犹豫。
「不。」
这个字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第115章 倒反天罡,狗打人了
「不。」
他转过头,看着顾汶骁,「这一仗,我要自己打。」
顾汶骁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为什么?」他一把抓住任博文的手腕,「明明有轻松的路不走,你干嘛非要为难自己?我让我爸妈来,不是为了显示我顾家多厉害,只是为了让你少受点委屈!你明知道我爸往那儿一站,你爸不敢不说软话——」
「我知道。」任博文打断他,抽回手,往床头靠了靠,「但你为我做的太多了,甚至多到我有点抬不起头。这是实话,我没跟你客气。」任博文点了支烟,继续说。
「顾汶骁,如果这次我连自己父母都要你去替我摆平,那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我能跟你在一起,全靠你铺路。我们要过的是一辈子,不是一天两天。你得给我机会,让我为『我们』去做点什么。」
「给我个机会,让我也勇敢一次。」任博文似乎是为了宽顾汶骁的心,扯了扯嘴角,右眉习惯性地往上挑了挑:「何况你都给我底气了,不是吗?」
顾汶骁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他一向吊儿郎当惯了,此刻却认真得不得了。
他默默爬上床,把头枕在任博文的腿上,侧过脸,拉过任博文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你这么要强干嘛啊。」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爱人没苦硬吃,「你明明可以依靠我的、明明可以过轻松的人生,我把什么都给你了,就是不想让你再吃苦了。你要是去跟家里摊牌,他们得骂你多少难听话?得拿多少道德大帽子扣你?我光是想想就心疼。你非要亲自去挨这钝刀子吗?」
「那你呢?你走到今天,又吃了多少苦。」任博文的手指摩挲着顾汶骁的脸,从眉骨滑到颧骨,心头泛上一丝酸涩,「包括你暗恋我那三年,受了多少委屈,我至今不敢面对。如今我为你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就当是我的修行。而且……」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移向别处,像是有点害羞,「而且……虽然我从来不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有些话说的,也对。」
顾汶骁纳闷地仰起脸,桃花眼眨巴眨巴的:「啥呀?」
任博文咬了咬牙,把一辈子的羞耻心都碾碎了才说出口,「沉没成本……越高,哪怕以后遇到问题,也会舍不得分开。我怕一切太轻易、太顺利,会没那么珍惜,我好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话刚说完,竟有一滴眼泪不受控地砸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正滴在顾汶骁的脸上。
顾汶骁猛地睁大眼,撑起身子,一把抱住了任博文。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他的手臂箍得死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会的,会一辈子,一定会的。我保证。我发誓。你要是敢不跟我过一辈子,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变男鬼,天天缠着你,阴魂不散。」
任博文被他的口无遮拦气到,「你再瞎说信不信我扇你?」
说完就后悔了,这人非但不怕,眼里还有了兴奋。
可他实在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故意假装嫌恶地推他:「烦死了,滚开,一身汗味。」
顾汶骁抱得更紧了,「我臭你也得忍着。说好的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
「你跟我演程蝶衣呢?」任博文抹了把脸,把那点湿意擦掉,「被你上了以后,我他妈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