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汶骁没再犹豫。


    再犹豫,就不礼貌了。


    帐篷是在后半夜塌的。


    支架断了,防水布歪斜地盖在两人身上,山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帐篷的汗味和情欲气息。


    任博文已经昏睡过去,顾汶骁喘着粗气,浑身是汗,后背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白。他想把帐篷支起来,可手抖得使不上劲。


    刚才那一场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加上山里的低温,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博文……」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任博文没醒,呼吸沉重,额头还是烫的。


    顾汶骁摸索着把睡袋拉过来,将两人裹在一起,又扯过防水布盖在最上面。


    他抱紧任博文,试图用体温给他取暖,可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凉。


    天亮的时候,顾汶骁也开始发烧了。


    他头昏脑涨地爬起来,从登山包深处摸出那几个油纸包的小盒子,手指哆嗦着拆开。


    盒子里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比例早就调配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任博文,扯了扯嘴角。


    「本来想……带你去山顶放烟火的。没想到……用在这里了。」


    第90章 我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就上头了


    任博文迷迷糊糊地闻到一阵刺鼻的硫磺味。


    他睁开眼,天光大亮,帐篷塌了一半,防水布斜盖在身上。


    他动了一下,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酸疼得要命。


    臀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更难受的是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你在干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自家军犬在忙忙叨叨。


    顾汶骁蹲在旁边,面前摆着几个拆开的油纸盒子,手里正用树枝搅和一堆粉末。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哆嗦得厉害,可动作很麻利——硝石、硫磺、木炭粉按比例混合,装进一个空了的急救包铁盒里,插进一根引信。


    「做信号弹。」顾汶骁头也不抬,手里动作也不停,「本来想带你去山顶放烟火的。现在……用来求救吧。」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竟然还会这个?」


    顾汶骁抬起头,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尽管那笑容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虚浮:「我除了不会生孩子,什么都会。」


    「咳咳咳。」


    顾汶骁把铁盒封好,用火机点燃引信,「捂住耳朵。」


    「咻——砰!」


    一道火光窜上天,在半空炸开,橙红色的烟雾缓缓散开,在蓝天下格外显眼。


    顾汶骁把剩下的材料又做了两个,间隔着放完,才瘫回地上,挨着任博文躺下。两人挤在塌掉的帐篷底下,裹着睡袋,像两条晒干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


    「等吧。」顾汶骁说,「顾念看到会来救我们的。」


    任博文「嗯」了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汲取一点体温。


    「昨晚……」任博文开口,声音很低,「我都说什么了?」


    顾汶骁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你说你想娶我,要跟全世界宣布爱我。还说从很久之前就想上我了。」


    任博文:「……」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脚步声。


    顾念背着医药包和救援物资,出现在营地边缘。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的场景——帐篷塌了,两个男人裹着睡袋躺在地上,脸色泛红,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


    他走近几步,蹲下,伸手探了探任博文的额头,又探了探顾汶骁的。


    「发烧了。」他说,「但不是很严重。你们……」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平淡,「为啥叫救援,do太猛了没劲儿接着爬了?」


    任博文:「……」


    顾汶骁倒是没羞没臊惯了,咧嘴一笑:「是,也不是。我男人被蛇咬了,我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就上头了,把帐篷do塌了,然后我俩就一起发烧了。」


    任博文闭了闭眼,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念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递过去:「任先生被蛇咬了?哪里?」


    「没事。」顾汶骁接过药,倒出两粒塞进嘴里,「不是毒性很强的蛇,我处理过了。发烧只是炎症反应,过两天就好。」


    「我问的是,」顾念看着他,「咬了哪里?」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拦,顾汶骁已经脱口而出:「屁股。」


    空气凝滞了三秒。


    顾念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点了点头,从包里翻出一支软膏递过去:「这个,消肿止痛,外用。一天三次。」


    任博文接过软膏,心里盘算怎么优雅地给顾汶骁一个大嘴巴子。


    顾念也不废话,又从包里掏出两袋冲剂,用热水壶里的温水冲了,递给两人:「喝了。休息半小时,等烧退一点,我带你们下山。」


    任博文和顾汶骁乖乖喝了药,裹着睡袋靠在一起。


    顾念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一格,勉强能发消息。


    他给队长发了一条报告情况的语音。


    等了五分钟,队长回了一个字:「好。」


    顾念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云开始聚集,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像是要下雨。


    他皱了皱眉,起身催促:「走吧,再不走要淋雨了。」


    他扶起任博文,顾汶骁撑着树干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顾念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人的状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忽然又升起一道火光——又有人在放求救信号。


    顾念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你们先下山吧。」他把剩下的药和一壶热水递给顾汶骁,「我去看看。」


    「是谁?」顾汶骁问。


    「不知道。」顾念把背包甩上肩,往信号弹的方向走,「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的。」


    顾念一边上山一边在心里感叹。


    本来这次野外生存训练,队长说不用他参加,让他做后勤保障,他还以为能休息两天。


    结果这才第一天,爬了两趟山了。


    先是少爷和任先生——一个被蛇咬屁股,一个把帐篷do塌——现在又不知道是谁在作妖。


    他暗暗摇头,心想这些人退役是对的。


    就这么一个过家家似的野外生存训练,还能损兵折将成这样,真上了战场,怕是要全军覆没。


    走到信号弹发出的位置,顾念愣住了。


    竟然是顾然和顾安。


    两个人坐在地上,背靠背,脸色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顾然缩着脖子,顾安低着头,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看见是顾念,表情都僵了一下。


    「你们怎么了?」顾念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两人的额头——都烫得吓人。


    「发烧了。」顾安说,「状态不对,怕失温,所以赶紧发了求助。」


    顾念皱起眉。他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状态——衣服整齐,装备齐全,没有外伤,帐篷好好的支在旁边。


    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人家少爷和任先生发烧我能理解。」顾念一边从包里翻药,一边念叨,「一个被蛇咬了,一个把帐篷折腾塌了,在山里吹了一宿冷风。你俩发烧是因为啥啊?晚上着凉了?」


    顾然和顾安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都不解释。


    两人一脸菜色,眼神飘忽。


    顾安耳朵尖还泛着红,顾然则抿着嘴唇。


    「能走吗?」顾念问。


    「能。」两人齐声回答,声音却都在发虚。


    顾念把药递过去,看着他们吃了,才收拾东西准备带他们下山。


    他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顾安偷偷伸出手,拉了一下顾然的手腕。


    顾然僵了一瞬,甩开他的手。


    顾安又拉了一下。


    顾然又甩开。


    反反复复,好几次。


    「走快点。」顾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天要黑了。」


    顾然和顾安同时「哦」了一声,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顾念走在最前面,眉头微皱,总觉得身后那两人的气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没再细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雨点开始落下来,打在他的眼镜片上,模糊了一片。


    身后的顾然,一个脚下打滑,摔倒了。


    结果就听到顾安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


    「我靠!老婆!」


    第91章 想挨巴掌


    京市,顾家大宅。


    顾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刚凑到嘴边,突然——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茶水洒了半杯在衣襟上。


    顾母赶紧递来纸巾:「怎么回事,着凉了?」


    「没有。」顾老爷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总觉得……后院要起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