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伤口裂了。」任博文说,声音平平的,「你今天最好收敛点。我不会碰你,也不会让你碰。」


    顾汶骁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知道任博文是生气了。


    而且是这种不吵不闹、温温柔柔、拒人千里的生气。


    最可怕。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哄。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撒娇?耍赖?跪下?


    ——又被一一否决。


    任博文吃软不吃硬,可此刻软的好像也没用。


    他才反攻一天。


    这地位,怕不是就保不住了。


    毕竟他不敢在任博文生气的时候硬上。


    只好悄么声地把手从被窝里伸过去,指尖碰了碰任博文的手背,试探。


    任博文没动。


    顾汶骁又碰了碰,见他没有甩开,胆子大了些,手指往前探,终于握住了那只手。


    任博文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攥在手心里。


    几乎瞬间,回握。


    顾汶骁忐忑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可踏实不到一秒。


    黑暗中,那人忽地开口,声音像羽毛扫过耳廓:


    「顾少。」


    顾汶骁浑身一僵。


    「你这张嘴就算不会解释,是不是也该做点别的什么?」


    第70章 一次罚你比一次狠


    顾汶骁心里哀嚎,自己这辉煌却短暂的夫纲啊……


    这就又要当小媳妇了?


    他本想挣扎着解释——那人自己都想不起来是谁了,名字还是人家提醒的,半毛钱关系没有——可抬眼一看任博文侧脸的轮廓,那线条绷得跟刀似的,就知道解释没用。


    先帮他泄了火再说吧。


    顾汶骁乖乖往被子里钻——是条识时务的狗。


    任博文没拦他,也没动,只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松开了,往枕头上一搁,意思很明确——


    看你表现。


    顾汶骁钻到被子里,黑暗裹上来,只剩任博文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动作小心,像第一次侍寝的妃子,怕触怒龙颜。


    任博文全程没出声。


    没指导,没催促,没怜惜。


    顾汶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馈。


    不像以前,任博文会揉他头发,会掐他后颈,会哑着嗓子说「乖」。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让人心慌的沉默。


    除了顾及他背后的伤——任博文的手始终垫在他背后,没让他碰到伤口。


    而其他层面真是过分残暴了。


    顾汶骁被欺负得狠了,眼泪涌上来,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呜呜咽咽地往被子里缩。


    任博文察觉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透气的地方,却没让他停。


    终于结束的时候,顾汶骁钻出被窝,满脸是泪,嘴唇发白,眼尾红得惹人怜惜。


    他看着任博文,心里腹诽以后定要报复回来,把你按在床上欺负到哭爹喊娘。


    但脸上不敢露半分,只软着嗓子装乖:「老公……不生气了吧?」


    任博文侧头看他,哼了一声。


    「以后再让我发现,」他声音还哑着,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字字清晰,「你跟其他人有氛围感——」


    他顿了顿,手指捏住顾汶骁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保证,」他说,眼神暗沉沉的,「一次罚你比一次狠。」


    第二天早上,顾汶骁五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床,没吵醒任博文,独自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很凉,浇在后背的伤疤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仰头,让水流过脸,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七点,他穿戴整齐出门,任博文还在睡。


    临走前,他在床头留了张便签,字迹潦草:「等我回来。」


    西郊看守所。


    顾汶骁被带进一间审讯室,四面白墙,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他等了十分钟。


    门开,两个看守押着一个人进来。


    李泽霖瘦了,头发剃得很短,眼窝深陷,可脊背还是挺直的。


    他被按进对面的椅子,双手铐在桌沿,抬头看见顾汶骁,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久不见啊,汶骁。」他开口,没了过去的温度,「来看笑话?」


    「我来问你一件事。」顾汶骁声音平静,不兜圈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死。」顾汶骁说,「你让我顶上去,想害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泽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自嘲,又像嘲讽。


    「因为……你是顾汶骁。」他看顾汶骁的眼,似含着滔天恨意,「你本身就已经比很多人起点高了,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个来刷履历的世家子弟,根本没拿你当回事。」


    「你知道吗?我家在山里。」他似乎在回忆那个地方,「我从小在山路上跑来跑去,所以才有那么好的山地作战能力。后来我去当了兵,一路拼上来才成了特种兵,你却能直接空降选拔营。」


    「结果你偏偏又有天分又能吃苦,你优秀得让其他人都像笑话,你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跟我们这些底层摸爬起来的人竞争。」李泽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恨,恨出身不公,又恨天分不平。」


    他眼神突然又变了变,里面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疯魔,「可我更恨的是,就这么一天天看着你成长起来,越来越厉害,我一边恨,一边,爱上了你。」


    顾汶骁原本心无波澜地一直听他说着,直到这里,瞳孔颤了颤。


    没想到啊……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想到昨晚自家男人那阴恻恻的眼神,顾汶骁忽觉虎躯一紧。


    一个路人甲上门都那样了,这再来个因爱生恨的戏码。


    顾汶骁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李泽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顾汶骁的变化。


    「你生来是正午的太阳,而我只是蜡做翅膀的飞蛾。我嫉妒你——凭什么你能悬于万人之上,连阴影都镀着金边?我恨你耀眼得让我睁不开眼,恨你温暖得让我发现自己有多冷,却又控制不住向你靠近。」


    李泽霖开始流泪,声音也发了颤,「飞蛾扑火哪有好结果呢,我不想被你融化,那就只能,让你消失。」


    顾汶骁看着李泽霖趋近病态的样子,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不怪你害我,」顾汶骁本想控制好情绪,却终于在要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崩溃哽咽,「但是,吴锐、郑驰、王砺川、刘江河、张峻宁、秦罡、徐行烈……他们,你是怎么忍心,让他们无辜枉死的……」


    「你会想到他们吗?你会吗?」顾汶骁泣不成声,「你恨我,大可以让我自己去死,为什么让他们陪葬。」


    李泽霖似乎是被这句话问得回了神,眼神慢慢变得有了些温度,「我……我……当初他们答应我只抓你,不会伤其他人的,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不!你知道!」顾汶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辩驳,「你最懂战场不是吗?战场如磨盘——碾过血肉,磨出粉末,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你知道我们有去无回的。」


    「他们随便给你一个承诺,你就『信了』,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就能逃避良心上的谴责。」


    「李泽霖,你该下地狱。」顾汶骁站起,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李泽霖的脸:「你教我的,格斗,射击,野外生存,我都记得。我会用你教我的本事,活得比你好,比你久,比你像个人。」


    他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没有回头。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爆发式的呜咽。


    似乎,是否真的有,已经不重要了。


    回程的车上,他靠着座椅,闭着眼,觉得疲惫至极。


    手机震了一下。


    任博文:「回来了吗?」


    顾汶骁:「回了。」


    任博文:「等你,有惊喜。」


    第71章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顾汶骁下意识想回一句「什么惊喜」,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座椅上,靠着车窗闭了眼。


    想起那些因为自己枉死的兄弟们,他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没了回复的欲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因为是自己,就可以害死那么多人。


    这一刻的顾汶骁,有点不想面对这世界,也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而任博文,也没再发什么过来。


    直至车子快到顾家大宅的时候,顾汶骁似乎远远看见一个人在大门口。


    他推门下车,脚步有些虚浮。


    抬头看见——任博文穿着件浅灰色的小帽衫,一条黑色居家裤,双手插兜,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口。


    看惯了他穿正装,突然这么一穿,竟觉得少年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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