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佳贝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啊?嗯……我身上什么味道?”


    Reed放下香水瓶,突然俯身凑近他,鼻尖轻碰了一下他的颈侧,热热的,像是一个很短促的亲吻,他退开,沙哑的声音融在两人之间探寻的空气里。


    “甜瓜味。”


    鼻子真灵,果然和对方一起待在密闭空间里,会很危险!池佳贝红着脸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这屋子看起来不大,但五脏俱全,两室一厅,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小的厨房,他其实挺好奇Reed住在哪间,但主人没带他看,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他转过身,却看见对方身上系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另一个。


    “池佳贝,过来。”


    之后两人竟然系着一蓝一粉的情侣围裙,在这狭小的厨房制作蛋糕。


    怪不得对方说不需要特意买蛋糕,原来是打算自己做,不过,池佳贝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很惊讶,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个衣食无忧的艺术家,可视线扫过料理台,调料瓶和做菜工具都不是崭新的,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哇,难道他捡到宝了吗?


    池佳贝对做饭这件事本就一窍不通,做蛋糕就更毫无头绪了,可他很快发现,对方也并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只是偶尔递给他一个打蛋器让他拿一下,或者让他帮忙念一下食谱上的数字,对方似乎只是叫他站在旁边陪着他,看着他而已。


    于是池佳贝干脆举起手机,记录蛋糕的制作,结果翻视频的时候,发现画面里几乎全是Reed低着头的侧脸,连个鸡蛋的影子都没。


    烤箱叮一声响了,Reed走过去要拉开烤箱门,池佳贝伸手拦了一下:“等等!要有仪式感,”他举起手机,“我说一二三……当当!”


    Reed十分配合地拉开烤箱门,表面金黄,散发着黄油和鸡蛋香的蛋糕胚被端了出来。


    池佳贝激动地挽着他的胳膊,“哇!成功了,你好厉害!”


    Reed轻弯了下嘴角。


    到抹奶油装饰这一步,池佳贝倒是跃跃欲试,他觉着裱花装饰和画画本质相通,挽起袖子就上手操作,中途,他问Reed:“对了,怎么没看到咔哒?”


    “在幼儿园。”


    “这样。”不过池佳贝记得狗狗幼儿园是主人外出时才会托付的,他便说,“可是你今天在家啊。”


    Reed抬眼看向他:“今天就先不提它了。”


    池佳贝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把咔哒送走的吧?他暗自好笑,怎么这样,往日里总借着咔哒靠近自己,现在反倒不许他提小狗,好过分!


    笑意还挂在唇角,那两颗酒窝圆乎乎看得人晃眼,鼻尖忽然被刮了一下,池佳贝抬起头,鼻头上站着一团白白的奶油,Reed看了他一会儿,也不说话,随即垂低眉眼,池佳贝摸不着头脑,重新低下头给蛋糕裱花。


    蛋糕制作完成后,池佳贝觉得好有成就感,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虽然卖相一般,比不上蛋糕店的那么精致,但这是他和Reed一起做的,每一处不平整都是他们各自笨拙的配合与靠近的证明,他觉得好幸福。


    等时间差不多了,池佳贝拿起蜡烛一根一根地插进蛋糕,将烛芯点亮,Reed走到墙边把灯关了,房间里一下子暗下去,只剩蛋糕上细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晃动着。


    “许个愿吧。”池佳贝说。


    Reed闭上眼,睫毛垂下来,然后睁开,池佳贝笑着说:“这么快?许了什么愿?哦不——别说,说了就不灵了。”


    跳动的火光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虚虚地托着两人的脸,Reed说:“应该不会不灵。”


    池佳贝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微微歪了一下头,Reed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的愿望是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顿了一下,又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他微微别开眼睛,用故作镇定的轻松语调说:“啊,你就这么自信吗?”


    Reed却说:“并没有,只是一种自我实现预言,如果觉得一件事很难,就提前庆祝,可以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说不定就能把想象变成现实了。”


    池佳贝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薄薄的酸酸的水汽贴着他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渗,他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对方没有回答,可脸上的迷茫却很明显。


    池佳贝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够明显了,而对方给出的反应也让他觉得对面早已全盘接收,他们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可对方刚才那句话忽然让他意识到,似乎并不是这样。


    Reed沉默了一会儿,说:“和你见面的时候,偶尔会觉得你喜欢我,没见面的时候就不确定了。”


    他说:“你说过以后都不会喜欢我。”


    池佳贝忽然觉得,那些话刀一样笔直地朝着对方去了,此刻却在他自己身上产生了疼痛,怪不得对方总是想要见面,原来每一次见面时他都会感知到短暂的信号,分开之后又会像潮水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沙滩。


    锋利的边缘划过他胸膛,他带着痛意起身,绕过桌角来到对方身边,弯下腰,紧紧环住了他的肩膀,将脑袋靠在他的脸侧,说:“楚睿,生日快乐。”


    墙壁上交叠相拥的影子久久未曾分开,好一会儿,他们缓缓松开彼此,Reed抬眸望向他,眼里的光很亮,像傍晚被云遮住一半的月光,想藏些什么,又已尽数泄露,穿透黑夜,穿透人心,他说:“可以再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吗?”


    “什么礼物?”


    池佳贝以为是想要交往。


    “可以亲我一下吗?”


    池佳贝微微一怔,昏暗的光线里,Reed的轮廓被烛火照得拙嫩,他的心也跟着被揉软,对方以为他在犹豫,又放低了声音:“只是亲脸。”


    “或者,额头也行。”


    目光在虚空中慢慢变得没有焦点,池佳贝感觉自己自己正在变轻,正被拽着往前走,正在失去自我,他靠近他,扶住他的肩膀,俯下身,他听到自己在说:“闭上眼睛。”


    Reed毫不犹豫地合上了眼,他看上去很平静,睫毛却剧烈抖动着,池佳贝凑过去,靠近他的脸颊,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他的嘴唇,那两片合拢的弧度,微微下垂,随着呼吸一收一放,毫无防备、近乎天真。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了,他在想,那里会是什么味道?会是什么触感?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同时也终于明白,原来当时对方看着他熟睡的脸时,可能是好奇,可能是冲动,但更多是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毫无抵抗力的被吸引。


    他仿佛和当时的他站在了同一个位置上,原来你那时候是这样想的,这种渴望太浓郁了,浓到他想要留下一个更深更真的印记。


    吻像一滴雨,在坠落途中被风偏转了方向,落在唇上,Reed突然睁开了眼,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起身压了过去。


    烛火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灭了,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墙上的钟发出了报时——零点到了。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许可的不由自主的吻,像是所有等待已经耗尽,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急切,更是一种生涩,像第一次遇到美味,还没有学会怎么品尝,就已经被那味道冲昏了头。


    池佳贝攥住了对方的衣摆,感觉自己像那根融化的蜡烛,一点一点地失去支撑力,只能软软地倒进对方的怀里,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嘴唇研磨、含吮,揉捏成各种形状。


    粗重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烫得身体变酥发麻,所有的边界都在被这个热烈的吻持续燃烧,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池佳贝被吻得呼吸断了一下,嘴唇微张,紧闭的蚌壳被潮水撬开,被探到未经触碰的柔软。


    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那滚烫的舌尖也立刻收了回去,紧接着,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Reed松开了他,池佳贝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月光从飘荡的窗帘外面透进来,落在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上,又快速消失。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地传过来,带着颤抖,“我……没有控制好。”


    Reed低着头,手撑在台面边缘,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在等待审判。池佳贝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湿热的触感,他为什么道歉?他不是主谋,他们是彼此的共犯。


    那微微痛着的唇瓣像有脉搏跳动着,不肯停歇,他忽然想,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那些踌躇、犹豫、甜蜜与温存,都已经被反复摩挲过太多次,堆叠成不需要确认的路。


    他们已经站在同一个地方,站在彼此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里,只要有人走上前去,就能落得圆满结局,而踏出这一步的人,只能是自己。


    楚睿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确实很差劲,他没办法自控,这次是真的犯了错,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想要安静,那些画面就越清晰,滚烫湿热的,带着对方舌尖的温度,唇纹的每一道缝隙,都像烧红的烙印,被他反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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