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也站在一旁干活,这些话都一字不落的进了他耳朵里,他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闻石山站在远处跟里正商量着什么。


    嫁进严家后,他很少跟闻家的人见面,这会儿看到闻石山佝偻着背,跛着脚的样子,他心里还有些不适应。


    在他的记忆里,闻石山很威严,很强势,他揍自己的次数虽然没有李巧珍那么多,但每次下手都很重。


    以往的他就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闻溪身上,让他不能逃离,无法反抗,看到他闻溪就本能的产生畏惧。


    此刻看到闻石山这副模样,闻溪心里对他的怨恨并没有消失,可那点害怕却完全没有了。


    与他相比,闻石山才是那个卑贱到尘埃中的蝼蚁。


    闻溪心里浮起一个冷冷的念头,他多么希望哪天这个蝼蚁也能跟李巧珍一样,被人一脚碾死。


    天气太热,李巧珍的尸体不能放太久,新坟挖好后,趁着味还不大,第三天村里的汉子就抬着她的棺木把她埋进了地里。


    人一埋,闻家这边就没什么事了,严家门口摆放着柚子叶和火盆,每晚回家前,闻溪他们都要用柚子叶抽打一遍衣裳,再用煮过的柚子叶水洗手,如此才能将身上的晦气去除干净。


    除了家里有小孩和孕妇受不得冲撞外,还有个原因是李巧珍这人活着的时候就不安生,谁知道她死了会不会来严家作怪,进门前必须得把那些脏东西收拾干净。


    这些行为看起来有些迷信,但乡下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这些事既不麻烦,还能让大家心里踏实些,家里人便都十分配合。


    李巧珍的后事料理完,严世昌他们又开始动手做闻溪摆摊用的推车。父子仨都是干了多年的老木匠,虽然严逢安画的图样有些复杂,几个人来回商量了几遍,还是按图样把东西做出来了。


    推车是用栗木做的,栗木质地坚硬,承重强还耐湿防腐,用来做摆摊用的推车最合适不过。


    做好后,严世昌又耐心的上了两遍桐油,太阳晒干后,栗木上的纹路变得清晰可见,摸上去光滑温润,手感极好,没一点刺挠的地方。


    推车分了两层,上层是一块平滑的木板,四周有一道微微凸起的棱,防止东西滑落,木板下方还有两个可以装铜钱和零碎物件的小抽屉。下层像个带柜门的箱子,里头<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不小,能装布料和线筐,还能塞两把小木凳,没人卖东西都时候,有个凳子坐着人也轻松些,车两边也按闻溪说的钉了一排挂钩。


    严富秋兴致勃勃地给何锦和闻溪介绍:“我们还在车上加了凹槽和铁环,天热或者下雨的时候,你们可以在顶上撑一把油纸伞,伞柄穿过铁环卡进凹槽里,稳稳当当的。这边的凹槽还能插根竹竿,到时绑块旗子,写上‘闻’字,人家远远就知道这摊子是谁的。”


    何锦围着推车转了一圈,拍了拍严富秋的肩膀道夸他:“这样复杂的东西都被你们做出来了,真是厉害。”


    严富秋心中有些得意,但也没有把功劳全揽他们仨身上:“主要还是三弟想得周到,我们都是跟着他图纸上头做的。”


    严逢安动手的本事赶不上两个哥哥,可这些东西的设计,他还真是一把好手。


    闻溪看着这辆精巧的推车,心里也十分惊喜,等桐油彻底干了之后,他把做好的绣品摆上去试了试,确实像模像样的。


    就是这几日他们做的东西不多,摆在上头稀稀落落的,不像别的摊子那样应有尽有,可供很多人选择。


    闻溪认真想了想,他跟何锦只有两个人,再怎么赶工,半个月也做不出多少东西来,而且他们的绣品价格不低,若是没有固定的客源,怕是不会有多少人光顾。真要想正经摆摊,光靠他们两个人埋头绣,确实不够。


    闻溪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村里会绣东西的不止他跟何锦两个人,既然他们二人短时间内做不出那样多的绣品来,可不可以用低价去村里人手里收购一些做好的荷包手绢,然后再加点钱卖出去呢?


    如此不仅可以充充门面,还能从中赚取一点差价,而且也给了客人一些选择的空间。


    何锦听完觉得不错,他怕闻溪脸皮薄抹不开面,干脆自己拉着严富秋挨家挨户去问了一圈,说严家收绣品,只要东西做得好的,他们愿意出钱买,价格也比外头公道。


    村里那些妇人夫郎平日做了东西,要么等着货郎来收,要么得抽空送去镇上绣坊碰运气,麻烦得很。听说严家要收,大家伙心思都活络了。


    两口子吆喝完没过多久,严家就来了不少人。


    第65章 大家一起挣钱


    闻溪在廊下摆了张桌子,铺了张干净的布在上头,将村里人送来的绣品一件一件摊开来仔细看了看。


    东西是要拿到自己摊位上卖的,不能为了顾及和村邻之间的情分,将那些不合格的绣品都收购下来。


    村里来卖绣品的人多,但闻溪要求严格,但凡针脚不密,纹样绣得不好的他都没要。


    至于那些品质过关的,闻溪都按料子给她们算了钱。


    顺子家的夫郎绣了五条手绢,收到闻溪给的四十文钱他有些惊讶:“溪哥儿这钱你是不是给多了?”


    这几条手绢若是卖给货郎或是拿到镇上绣坊去卖,能卖三十文都算不错了。


    “没多。”闻溪对着他笑了笑,“我们这收东西比外头严,价也给得比外头高。都是一个村的,我不会叫大家吃亏。”


    顺子夫郎听了他的话,捧着铜板高兴道:“真是谢谢了,回头绣了东西,我还来卖给你们。”


    见他几条手绢就卖了这么多钱,陈夫郎赶紧把自己的做的枕套面递过来“溪哥儿,你看我这个成不成?”


    陈夫郎的枕套面上绣了两只鸳鸯,他绣的东西虽不像闻溪跟何锦绣的那样有灵气,但也并不敷衍,连线头那些都剪得干干净净的。


    闻溪收下枕套面,给他拿了二十五文钱,陈夫郎接过铜板笑得合不拢嘴,出了院门都在跟旁边的人说闻溪给的价格很公道。


    站在严家门口徘徊了一阵的刘婶,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去年为着沈良那批绣品的事情,她跟闻溪吵了几句嘴,估计闻溪回去之后真的告了状,昨儿个何锦挨家挨户去吆喝的时候,偏就绕过了她们家,这不摆明了还在记恨她们吗?


    她在心里默默啐了一口,一边恨这俩哥儿小心眼,一边看着别人赚了钱,又着急上火得很。


    没在沈良手上接活做了之后,她也曾把自己跟李杏花做的东西拿到镇上的绣坊去卖过。


    那绣坊的人心黑得要命,挑三拣四的说她们的东西这不好,那不好,最后收了东西给的铜板愣是比其他人还要少。


    刘婶气得要命,却也无法硬气地说她不卖了。


    少了沈良那笔进项,她家里的日子就紧巴了不少,加上李杏花怀了孕,日子更是不好过。


    瞧着村里大半人家都能拿绣品去严家换钱,她又如何能坐得住。脸皮哪有银钱重要,明知闻溪跟何锦都不怎么待见她,刘婶还是腆着脸来了。


    等到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挎着竹篮走到廊下,先跟闻溪和何锦赔了个笑脸,然后从竹篮里拿出三方手帕、两个荷包,语气放得低低的:“溪哥儿,锦哥儿,你们也帮我看看呗。”


    何锦昨个儿没去她家,确实是故意的,他没想到刘婶脸皮这样厚,他都做得如此明显了,这人居然还带着东西过来卖。


    他将刘婶的荷包手帕接过来瞧了瞧,挑剔道:“你这个荷包配色老气,边角也收得不够干净,我们拿到城里估计也卖不出去。”


    听他这口气是不打算收的意思,刘婶着急道:“我都是认真做的,你们要是觉得不够好,价格给低点也没关系。”


    何锦摇了摇头:“价格再低那也叫钱,卖不出去砸我们手里,都是要亏本的,刘婶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换做从前,刘婶此刻一定已经当着村里人的面大声嚷嚷他们故意针对自己了,可一想起如今家里的窘迫,她就半个难听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她垂着头,小声恳求道:“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就当帮帮忙好不好,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求到你们这来,这些东西你们看着给就行,铜板多少都没关系,只要别让它砸我手里就行。”


    何锦跟闻溪对视了一眼,又把刘婶的荷包拿起来翻了翻,老实说,刘婶以前接单的时候,只是爱占便宜,喜欢昧下绣坊的料子,论起手艺,还是比她儿媳妇李杏花要好得多。


    她这些荷包和手帕倒也没到卖不出去的地步,不过她这样的人来卖东西,你若收得太痛快,她心里估计也不会感激,还会觉得自己东西好,他们占了她的便宜。


    可不收也不太合适,自家日子好过了,也没必要因为一些口头上的矛盾把别人的路堵死,否则这些人狗急跳墙,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犯不着为了那几个铜板让人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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