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们三人真的要被扭送到县衙,闻柳脸色白了几分,不过他是上过学的,对本朝的律法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他既没动手打人,也没偷人家东西,这事再怎么也惩罚不到他身上来。


    至于他娘和赵守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屠夫把孙寡妇和孩子一块带去了县衙,等县令升堂后,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寡妇抱着孩子跪在旁边,脸颊红肿着,眼泪一颗一颗地落着,瞧着确实可怜。


    李巧珍见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不等县令问话先踹了跪在旁边的孙寡妇一脚,吵闹道:“这狐狸精勾引别人男人还有脸了?你们凭什么抓我,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到了公堂,她还把乡下那撒泼耍横的一套拿出来使,以为谁会胡搅蛮缠谁就能赢。


    公堂岂是她能撒野的地方,瞧她到了这地都不知悔改,县令沉下脸来,拿惊堂木拍了一下桌面:“公堂之上,咆哮喧哗,还动手打人,成何体统!来人啊,给我掌嘴。”


    旁边的衙役一听到这话,立即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李巧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李巧珍连头都偏了偏。


    闻柳没想到这公堂里的人会这么不近人情,想开口说什么,又怕刑罚落在自己身上,只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衙役的巴掌经过特别的训练,比普通人的更重,十个巴掌下去,直接将李巧珍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再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第60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师爷已经将王屠夫和李巧珍的供词写好呈了上去。县令翻看过后,拍了一下惊堂木:“李巧珍与赵守田二人私闯民宅,一个蓄意伤人,一个趁乱窃取孙氏银两首饰,按律各杖三十。闻柳虽未动手,但知情同往,不加劝阻,按律笞十。”


    说完,他扫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几人:“如此判罚,你们可还服气?”


    在县太爷面前赵守田不敢耍赖,脑袋砰砰磕在地上,嘴里一个劲道:“服气,服气……”


    县令正要退堂,一直跪着没吭声的闻柳忽然抬起头道:“小民不服。”


    县令问他:“你有何话要说?”


    闻柳跪直道:“孙寡妇和我爹通奸,哄骗我爹的银子,还生了我爹的野种,我和娘气不过找她理论,实乃正常。就算我们不该闯进她家里打人,可她干不要脸的事儿在先,凭什么就一点事都没有?”


    “嗯嗯。”李巧珍肿着脸含含糊糊地附和了两声,虽然嘴角的伤口扯着疼,可她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县令把惊堂木放回案上,对着他二人道:“按本朝律法,有夫之妇与人通奸,杖八十,寡妇再嫁或是私下与人来往,并无禁止。孙氏是寡妇,只要没有强迫,没有拐卖,没有闹出人命,她爱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官府是管不着的。至于你说她哄骗你爹的银子,那就让你爹自己写诉纸来告,有诉纸,本官自会受理,你母子俩动用私刑算怎么回事。”


    闻柳脸色白了白,他只知道寡妇可以再嫁,没想到还可以跟人通奸,哪有这样的道理。


    “本官念你们事出有因,且是初犯,已经从轻发落,若真按律法来,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你到底服还是不服?”


    闻柳还没说话,赵守田已经拽着他磕头了:“服服服,青天大老爷,我们真的服了。”


    瞧县令还在等着自己答话,闻柳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民服了。”


    听他服了,县令朝着衙役抬了抬下巴,说:“拉出去行刑。”


    闻柳挨的是笞刑,板子比杖刑的板子小得多,落在身上不算不算太重,比起后腰处火辣辣的疼痛,他更多的是感到狼狈和屈辱。


    他一个哥儿,当着满堂人的面被按在长凳上,接受这样的惩罚,叫他怎能不恨不气。


    可这一切,又该怪谁呢?他想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闻溪身上,但是现在的闻溪已经跟他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了。


    旁边的赵守田和李巧珍比他要痛苦凄惨得多,一开始板子落在身上,赵守田还能张口大声叫唤,这会儿打了十几下后,他已经疼得快昏死过去,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头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蹚这趟浑水了,闻石山爱跟谁通奸就跟谁通奸去,有他什么事。


    三十个板子打完,他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凳子上,动都不能动一下,还是两个衙役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拖下去的。


    李巧珍更惨,嘴角的血丝还没干透,又被打了三十大板,闻柳把她从凳子上扶下来时,感觉她连喘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李巧珍闭着眼睛,顶着像猪头一样红肿的脸颊,包着血水的嘴里时不时发出点呜咽的声音,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两个受了重伤的活人,闻柳一个人是没法带回家去的,舍下脸面求了衙役好几回,又将身上带的几钱银子给了衙役,这才求来一辆驴车,把他们载回了稻香村里。


    山路颠簸,驴车时不时的震动撕扯着赵守田和李巧珍的伤口,两人一个直接昏死过去,一个一路上都大声惨叫着。


    闻柳沉默地坐在车尾,双眼呆滞凝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驴车进了村子,他的神色才有了些变化。


    这会儿正是日头偏西、村里人收工回家的时辰。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初只是有人多看两眼,后来有人在路边停下脚步来,对着驴车指指点点道:“诶,那不是柳哥儿吗?趴在车上的那两个人是谁?”


    “好像是他娘和他男人。”


    “这是咋啦,他娘和他男人平时在咱们村多厉害啊,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


    “不知道啊,你瞧他们身上全是血,别是犯了什么事被打板子了吧?”


    听到这些议论,闻柳好想拿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挡住,他那么骄傲好面子的一个人,此刻却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刚在县衙被打时,他都不觉得后悔,直到这会儿被这么多村里人议论,他才悔不该这么冲动,害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


    驴车行驶到闻家门口时,闻石山正好从院里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碗凉水,看见闻柳从驴车上跳下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你娘呢?又死哪去了?老子在外头辛辛苦苦挣钱,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车板上趴着的两个人。李巧珍的脸肿得认不出模样,赵守田趴在旁边,裤子上染着暗红的印子。闻石山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惊道:“这是咋了?你们去干啥了?”


    瞧闻柳死死盯着他不说话,闻石山又骂道:“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哑巴了吗?”


    闻柳一直在想,他落到这个地步应该怪谁,看到闻石山,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去外面偷人,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嫁给赵守田,今天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全都是他的错!


    ……


    村里是最藏不住事的地方,驴车回城的时候车夫被人堵着问了几嘴,加上赵家屋里为这事闹翻了天,没两天功夫,闻石山在镇上找姘头,闻柳他们被打板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从年头就开始看这两家人的笑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新的乐子可以瞧,聚在一块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听说了没?闻家那个柳哥儿跟他娘去镇上闹事,被他爹那个姘头告到县衙去了,两个人都挨了板子。”


    “活该,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


    “赵守田也跟着挨了三十板,回来躺了好几天,刘金花一直嚷着柳哥儿是个祸害,说要把他休了呢。”


    “确实是个祸害,谁家夫郎像他这样坑自己男人的。”


    “你说闻石山图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外头养人。”


    “谁知道呢,估计是手上的银子多了,想学城里那些老爷的做派。”


    闻溪之前听到闻石山要将闻柳草草嫁出去的时候,心里就有这样的猜测,当时他还以为是自个儿想差了,搞半天还真是这样的事。


    如今再听到这些事情,他只觉得荒诞可笑,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痛快。


    要是哪天他爹也遭了报应就好了。


    闻家的爱恨情仇,严家人是没心思掺和的,除了家里事多比较忙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李婉有喜了。


    她嫁到严家快八年了,只生了铁柱一个小孩,之前严逢安在城里上学,开销太大,她跟严望春就没打算再要了。


    如今家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两口子就商量着趁他二人年纪还不算太大再生一个。


    闻溪还是头一回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怀孕的妇人,瞧着李婉薄薄的衣衫下面肚子还是平平的,他忍不住轻轻伸手摸了摸,有些好奇道:“他……现在会动吗?”


    听到这话的人都忍不住笑,李婉乐道:“哪会有那么快?一般都得四五个月才有动静呢。”何锦也乐:“等你以后有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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