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来的人都不是不讲理的,自己带的纸不行,严逢安换了新纸,他们也不会抱怨。


    大过年写春联也是图个喜庆,谁也犯不着为这几文钱不痛快。


    没一会儿,村里的里正赵耕年也来了,严家之前虽然跟赵大河家打过一架,跟他这个里正却没什么冲突。


    他来了之后,严世昌也笑呵呵的迎上去同他寒暄了几句。


    赵耕年来严家自然也是写春联的,严逢安考上秀才后,不知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同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就不干这事了。今年他又重操旧业,本就欣赏他那手好字的赵耕年怎可能不来凑凑热闹。


    作为里正,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他要的对联可跟普通人要的不一样。


    严逢安用的普通丹红纸他不怎么瞧得上,知道他可能没有准备,赵耕年自带了几张不一样的红纸。


    闻溪正在擦拭卧房的大门,见家里人都围在严逢安跟前说什么,他也跑过去凑了下热闹。一看才知,原来大家都是被赵耕年的红纸吸引过来的。


    他带的红纸跟普通的不一样,颜色要稍微暗一些,上头带着零星的金箔屑,看起来又喜庆又富贵。


    赵耕年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得意道:“这是我在镇上专门买的洒金红纸,就这两张,就花了我二十多文。”


    严家人又不是没见过市面,二十文能唬到谁?


    哦,倒是把闻溪唬住了,毕竟他相公写个对联最高才收十文,而这两张纸竟然就要花二十文,二十文都够他们买几沓普通红纸了。


    听说里正的两个儿子都在城里做事,有钱果然舍得。


    既然是个肥猪,那就别怪被人宰了。


    严富秋轻轻咳了一声,等严逢安朝他看了一眼时,他笑嘻嘻道:“三弟,里正这纸不便宜,你可得好好写。”


    严逢安心领神会,手指摸了几下这洒金红纸,慢悠悠道:“这是自然,好纸配好字,好字配好内容,容我想想怎么跟里正量身打造一副好的春联。”


    严望春装得老实巴交:“我听说你在镇上给人写这种定制对联,价格收得颇高,里正平日对我们很是照顾,你可不能不懂事。”


    “这是哪的话,只要严秀才写的内容能让我满意,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赵耕年将自己荷包扔在桌上,“放心,我可是懂规矩的。”


    严逢安看着那鼓鼓的荷包笑了一下:“有了,我干脆给您写副嵌字联,把您的名字也写进对联里。”


    还能这样?赵耕年激动地点点头:“好好好,你写。”


    严逢安蘸了墨,在洒金的红纸上写道:“耕年纳福春盈户,种德逢时喜满堂,横批,德福双至。”


    在他写的时候,严家怕打扰,连声音都放轻了些,一写完,两个哥哥立马拍手叫好:“哎呀我去,三弟你也太厉害了,居然真把里正的名字都写上去了,脑子也太灵光了,咱们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严世昌背着手,明明心头骄傲,嘴上却淡定道:“你当你弟这秀才是白考的呢,一副春联而已,对他来说有什么难的。”


    赵耕年也是读过书的人,这副对联一出来,他就喜得直拍大腿:“不错,真是不错!这对联不仅有我的名字,又应了春节的喜庆,三郎真是好文采。不知我该给你多少润笔费?”


    严逢安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这种嵌字联比较特殊,在镇上我一般都收一百文以上,咱们一个村的,您又自带了纸,给七十文就行。”


    一百文的价格不是严逢安乱定的,普通对联不怕重复,也不费脑子,纸张墨水也是用的最便宜的,收个十文润笔费足够。


    这种较为特殊的对联,不仅要上档次还要讲究独一无二,要不是用的墨水比较普通,严逢安要价还会更高一些。


    赵耕年显然也是懂行的,听到这价格他一点没觉得贵,到时将这个对联贴到家门口去,村里人瞧见他的名字都在上头,何尝不是一种象征身份的体面。


    他从荷包里拿出一钱银子搁在桌上:“我没带那么多的铜板,这钱你收下,不用找了。”


    从严逢安说了价格后,闻溪脑子里就晕乎乎的,难怪闻柳嚷着要去镇上上学时,总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副对联竟卖出这样的高价,谁不说厉害。


    严世昌客气道:“这怎么成,都是一个村的,哪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


    他这样一说,赵耕年反倒不高兴了:“什么叫占便宜,你家三郎这副对联对我来说价值可不一般,一钱银子我觉得千值万值,行了,不说了,改天请你来我家喝酒,你可得赏面。”


    闻溪从震惊中回神,适时从桌上拿起几张写了福字的红字给他:“谢谢赵叔赏识,我们给您送福了。”


    “哎哟,多谢多谢,这福我可就接住了。”赵耕年笑着接过闻溪手里的福字。


    怪哉,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这闻家小哥儿这么有眼力见会说话呢,难怪严家人都这么看重他,果然是有缘由的。


    赵耕年这样想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联和福字,心里是止不住的乐呵。


    天色慢慢暗了,想着不会再有人来,严望春就将院子的大门关上。


    写了一天对联,严逢安的手脏得不像话,不仅沾了墨汁,还有丹红纸上的红粉,泡了好一会儿热水,才把他那双手洗干净。


    闻溪记挂着给两个嫂嫂分钱的事,等家里没有外人后,他就将二人拉到自己屋里,把布袋子里的铜板全倒在了桌上。


    李婉已经听他说过,见到这么多铜板心里也不意外了。


    何锦咧开嘴捧起一把铜钱:“这么多,你都卖完啦?”


    闻溪点了点头,把每笔账都给两人算清楚,听到他提高荷包的价格,再将单结当做搭头送出去,何锦将他上下看了一眼,惊喜道:“没看出来啊,你这小脑袋瓜居然这么好使。早晨我跟大嫂还担心呢,就怕你卖东西不够灵活,最后又将这些东西带回来。”


    闻溪弱弱为自己辩解:“我也没那样蠢吧?”


    何锦笑道:“不蠢不蠢,不愧是跟三弟睡一个被窝的人,你俩都一样聪明。”


    闻溪脸上透着红晕,学着他打趣:“你也不愧是跟二哥睡一个被窝的人,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没想到他还会回嘴,何锦愣了一下,朝着李婉笑道:“大嫂你看小溪现在变得多坏,都敢来打趣我了。”


    李婉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该,谁让你欺负人。”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玩笑一阵三人就开始分钱,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两人也没跟闻溪客气。


    何锦一边把铜钱放进荷包里,一边说:“过年的货卖得就是够俏,等明年咱们再多做些,争取挣更多的钱。”


    闻溪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我看镇上有人买那种串珠子的头绳,一根要十来文呢。”


    何锦掂了掂荷包,扬眉道:“怎么着?你也想去试试?”


    闻溪点了点头。


    “没看出来咱们家小溪还是个小财迷呢,什么钱都想挣。”


    闻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解释道:“主要荷包卖完我在镇上就没什么事了。”


    “跟你开玩笑呢,急什么,正好我那有丝线和珠子,要不要借你用用?”


    说是借,其实就是送给他了,闻溪抿唇笑笑,顺着杆往上爬道:“怎的不要,我还想让你和大嫂帮我一起编头绳呢。”


    何锦哼道:“瞧瞧,真是越发得寸进尺了。”


    “我不会让你们白做的,到时候卖了钱,咱们平分就是。”开始做生意后,闻溪都会跟人谈条件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一说赚钱,大家都来劲,何锦转身就去自己屋里拿丝线和珠子。


    丝线闻溪和李婉手上也有,就是珠子比较难攒一些。


    三人趁着天还没黑,饭也是陈兰芳在做,就坐到了往常干绣活的地方,编起头绳来。


    何锦攒的大都是些木珠和琉璃珠,木珠价格低,普通人家也舍得花钱买。琉璃珠子难得一些,可以编一条五彩绳,然后串两颗琉璃珠子,再把价格定高些,卖给镇上有钱人家的哥儿小姐。


    编好一条五彩头绳后,何锦把它绑在了闻溪头上:“真漂亮,明日你就扎着这条头绳去,保证有很多人来买。”


    编织头绳并不费劲,就是何锦手上的珠子不算多,编了十五条,珠子就用完了。


    闻溪将这十五条头绳收好,道:“我先拿这些去试试水,若是好卖,咱们再去沈货郎那多买些珠子回来做。”


    第二天,闻溪和严逢安又去了昨日摆摊的地方,本以为二人去得已经够早了,谁知道到了老地方,已经有人占了他们的位置摆了一个写对联的摊子。


    第43章 想来求个庇护


    说是占了他们的位置也不太恰当,那人的摊位并没有摆在纸墨店门口,只是跟他们隔得很近而已。


    尽管如此,闻溪心里仍是别别扭扭的,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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